周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白日裡在萬姝院外聽到的那道清越如冰泉、帶著幾分慵懶的女聲,
如同魔音灌耳,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裡迴響,撩撥得他心頭髮癢,渾身燥熱。
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荷塘邊那道窈窕優雅的側影,如雲的青絲,月白的衣裙……
雖然冇看清臉,但那身段,那聲音,已足以讓他斷定,這位「金陵第一美人」,絕非浪得虛名!
「嘿嘿……」周虎咧開嘴,露出一個猥瑣至極的笑容,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
明日,他便去求姑姑!
讓姑姑去找老太太說項,他要納沈雲姝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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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沈雲姝如今的名聲和處境,能給他做妾,都算是高攀了!
想來老太太和姑姑應該也願意促成此事。
到時候,那美人兒還不是任他擺佈?
帶著這份齷齪又得意的幻想,周虎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他彷彿已經將那位絕色美人擁入懷中,嘴裡含糊地發出陣陣猥瑣的囈語:
「美人兒……虎爺我來了……嘿嘿……真香……」
然而,美夢戛然而止。
再睜開眼時,周虎隻覺得渾身僵硬,手腳傳來被緊緊束縛的痛感。
他猛地瞪大眼睛,驚恐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被人用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像個粽子似的扔在地上!
嘴裡也被塞進了一塊散發著怪味的臟布,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隻能發出「唔唔」的悶哼。
怎麼回事?
他在哪兒?
他被綁架了?!
周虎腦中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拚命眨著眼睛,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狹小、低矮、密不透風的房間,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微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陳年的黴味和灰塵氣,令人窒息。
四周空無一人,死寂得可怕。
隻有不遠處一張破舊的木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燈油將儘的油燈。
那點微弱的、搖曳不定的燭光,將他被捆綁後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射在對麵的土牆上。
那影子被放大了數倍,漆黑、碩大、輪廓猙獰,像一個蟄伏在暗處的、隨時可能撲上來的恐怖怪獸,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扭曲。
周虎被自己那巨大的、不似人形的影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
他猛地閉上眼,心中瘋狂默唸:是夢!一定是噩夢!快醒來!快醒來!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再次小心翼翼地、帶著極大的恐懼睜開眼——
不是夢……是真的……他真的被綁架了!
「唔——!!!」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
天剛矇矇亮,綢緞莊管事周發便在自己的私宅書房內,收到了一封被箭矢釘在門板上的匿名信。
當他展開那張皺巴巴、質地粗糙的紙條。
看到上麵用炭筆潦草寫下的寥寥幾個字時,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著信紙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欲想你兒子活命,獨自來城郊土地廟見!」
小虎!他連生了七個閨女,好不容易纔盼來的、視為命根子的獨苗!
竟然……被人綁架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雜著冰冷的恐懼,瞬間衝上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誰?!
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綁架他的兒子?!
他把自己這些年得罪過的人、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甚至一些有過齟齬的江湖人物,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仇家太多,一時間竟想不到究竟是哪一個。
「砰——!」
周發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書案上。
他眼底殺意翻湧,麵目猙獰,咬牙切齒地低吼:
「不管你是誰!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他深吸數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與殺意,逼自己冷靜下來。
那雙三角眼陰鷙如寒潭,寒光閃爍。
沉默片刻,他將那封匿名信死死攥在掌心,猛地起身,大步流星衝出書房。
堅硬的紅木桌麵上,留下一道淺淺卻清晰無比的掌印。
他對門外的心腹低聲吩咐幾句,隨即親自牽馬,翻身上鞍,快馬加鞭,朝著城郊土地廟的方向疾馳而去。
城郊,廢棄多年的土地廟,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叢生的土坡上,斷壁殘垣,蛛網密佈,早已冇了香火,顯得格外破敗荒涼。
周發快馬趕到,勒住韁繩,警惕地環視四周。
除了風聲和偶爾幾聲寒鴉的啼叫,再無其他動靜。
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那殘破的廟門。
廟內光線昏暗,佈滿灰塵和蛛網,神像早已坍塌,隻剩半截泥塑身子歪倒在一旁。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腐朽氣味。
「在下週發前來,請閣下現身相見!」
周發站在廟堂中央,強壓著怒火,沉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破廟內迴蕩。
一連說了兩遍,除了他自己的迴音,再無迴應。
就在他心生不耐,疑心有詐,準備退出時。
廟外,緩緩走進來兩道身影。
當先一人,身形纖細玲瓏,穿著一身玄色長裙,臉上蒙著厚厚的黑色帷幕,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長相。
但那股沉靜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疏離冷冽的氣質,卻不容忽視。
她身後半步,跟著一個身材高大挺拔、同樣戴著普通麵具、氣息內斂的護衛。
周發眉頭緊鎖,眼中警惕之色更濃。
這兩人,他從未見過,氣息也頗為陌生。
「請問,可是閣下給周某送了那封匿名信?」他強壓著怒火,開門見山,「你們是誰?將我引到此地,意欲何為?」
雲姝停下腳步,隔著帷幕,似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聲音清越:「將你叫來,自然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周發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與怒火,「綁架我的兒子,脅迫我前來,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法子?真是好大的誠意!」
「我看你們根本不是求我,是想敲詐勒索!說吧,要多少銀子?隻要能放了我兒子,多少銀子我都給!」
雲姝語氣平靜,不以為然篤定:「法子是激進了些,手段也談不上光彩。但不可否認,效果……很是顯著,不是麼?」
周發臉色一沉,眼底的陰鷙更甚:「你到底想要什麼?別繞圈子!我警告你,若是我兒子有半點閃失,我定讓你們陪葬!」
「我想要的,很簡單。」雲姝的聲音依舊清冷,
「沈家綢緞莊的材料採購帳目,還有慶王府讓你轉移沈家資金的所有憑證,以及那些資金的最終流向。
隻要你把這些東西交出來,我立刻放你兒子平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