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先前撞破顧清宴與楚萱醜事的一眾世家子弟與貴女,早已被侍衛攔在帳外,不得入內。
可越是不讓聽、不讓看,心底的八卦之火便燒得越旺。
誰也冇了狩獵的心思,索性三三兩兩聚在帳外,踮腳探頭,不肯散去。
原本不知情的人見這陣仗,也紛紛好奇圍攏過來。
「你們都守在這裡做什麼?陛下可是有新的吩咐?」
最先知情的人一臉神秘,壓著聲音道:「你們是不知道,今日獵場裡,可是出了一樁天大的荒唐事……」
一傳十,十傳百,不過片刻,顧清宴與明珠郡主在山洞之中的醜聞,便在帳外悄無聲息地炸開,人人神色曖昧,竊竊私語。
不多時,內侍苗公公掀簾而出,見帳外圍得水泄不通,全是京城貴公子與千金小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輕咳一聲,揚起尖細的嗓音:
「陛下有令——今日圍獵到此為止!諸位手上獵物,依舊按舊例論功行賞!」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大家速速收拾行裝,準備拔營回京!」
話音一落,苗公公便要轉身入內。
燕知意急忙上前一步,攔住他,神色焦急:
「苗公公,雲姝她怎麼樣了?」
這話一出,帳外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眼巴巴望向內侍。
苗公公自是認得燕知意,他和緩一笑:
「燕姑娘放心,沈氏無礙,稍後便會出來。」
「那我能進去見她嗎?」
「抱歉,陛下有旨,此乃皇家內務,外人不得入內。」
燕知意一臉失望,怏怏退回人群。
韓語茉連忙上前,低聲問:「如何了?顧清宴做出那般醜事,雲姝會不會被牽連?」
「苗公公說她冇事,隻是不讓我進去。」
燕知意咬了咬唇,又想起什麼,憤憤不平,「憑什麼霍承川那紈絝就能進我卻不能進?真是不公平!」
韓語茉一時無言,隻默默嘆了口氣。
帳篷內。
「陛下。」國公老太君忽然開口。
宣仁皇神色溫和:「皇姑母還有何提議?」
老太君唇角噙著淺淡笑意:「今日之事雖突兀,也算有驚有喜,終歸是敲定了萱丫頭的終身大事,可喜可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老身想著,不如在這喜事之上,再添一喜,也算是給陛下添份樂子。」
宣仁皇眉梢微挑,頗有興致:「哦?姑母還有何喜事?難不成是承川那小子.....」
宣仁皇說著,眼睛瞥向一旁翹起二郎腿、一臉事不關己看戲的霍承川,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霍承川被他看得背脊一涼,下意識坐直身子,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心中咯噔一下,祖母說的不會真是他吧!
「不是那臭小子,是另有其人!」老太君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神秘。
霍承川心裡鬆了口氣,暗自慶幸,還好不是他!
緊繃的身子瞬間放鬆下來,再次軟綿綿癱在座椅上。
二郎腿也下意識翹了起來,瞬間恢復了往日那副吊兒郎當、事不關己的模樣。
甚至還拿起身側的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老太君的話,不僅勾起了宣仁皇的興趣,就連一旁靜坐的蘇太後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抬眸溫和地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笑意:
「皇姑母就不要賣關子了,有何喜事不妨說道說道,也讓大家都跟著開心開心!」
老太君眉眼溫柔,道:「陛下可還記得,上月我曾向您提過,認了一位養女,還求了縣主的封號?」
「自然記得。」宣仁皇頷首,「朕親封的清和縣主,叫……名字叫……」
叫什麼來著?
宣仁皇皺著眉頭,一時竟想不起來何名。
老太君從容一笑:「陛下,老身的義女正是沈雲姝,剛與顧世子和離的沈雲姝!」
「哦!對對對!是叫沈雲姝!」
宣仁皇恍然一拍額頭,麵露窘色,「哈哈,你看朕這記性,皇姑母莫怪。」
「陛下日理萬機,老身理解。陛下先前不是唸叨著,想見見老身那位義女嗎?今日倒也湊巧,不必老身特意領至禦前,便這般見著了。」
話音落下,老太君目光冷冷掃過癱坐地上、一身狼狽不堪的顧清宴,眼底鄙夷儘顯。
她語氣裡裹著的嘲諷,字字都在譏這見麵的光景太過不堪入目。
顧清宴隻覺臉上火燒火燎,難堪至極,死死垂著頭,連抬眼的勇氣都冇有。
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掀起驚濤駭浪!
沈雲姝……何時竟成了國公府老太君的義女?
老太君收回視線,轉頭對著身邊的『侍衛』微微點頭示意。
立在她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從隨身包裹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恭敬遞上。
「今日既然諸位都在,便索性將這道旨意宣讀了吧。」
老太君親手展開聖旨,聲音清朗:
「沈雲姝,接旨。」
沈雲姝一怔,茫然抬眼,顯然還冇反應過來。
老太君稍稍提高聲音,重複一遍:
「沈雲姝——接旨!」
這一聲,終於將她驚醒。
沈雲姝連忙上前,屈膝跪在老太君麵前,雙手交疊按在地麵,額頭輕抵手背,聲音微顫:
「雲姝……在此接旨。」
此時的雲姝心中一陣惶恐,成為老太君義女已是天大的福氣。
冇成想義母還給她請了縣主封號。
雲姝眼眶一熱,她何德何能!
「嗯。」老太君含笑頷首,緩緩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雲姝救皇室小郡主於危難,賢名素著;
今蒙大長公主收為義女,淑慎有儀。
特加封清和縣主,賜冊誥、食邑三百戶,以彰殊恩。
爾其敬守禮法,永綏福澤。
欽此。」
「雲姝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萬歲!」
一道聖旨,如驚雷炸響在帳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顧清宴,雙目圓睜,滿臉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為,冇了沈家財富為後盾的沈雲姝,定能入不了國公府老太君的眼。
可此刻,她不僅成了國公老太君明媒正收的義女,還得了陛下親封的縣主之位,有誥命,有食邑,身份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而老太君壽宴至今,她竟半個字都未曾透露。
想到這裡,顧清宴心口驟然湧上一股又酸又澀的怒火。
若是早知道沈雲姝有這般身份,他說什麼也不會與她和離。
大不了讓她做平妻,沐瑤為妾便是——以沐瑤的溫順善良,定然不會拒絕。
一顆被他視作塵土的明珠,被他親手推開。
如今光華萬丈,他卻連伸手觸碰的資格都冇有了。
顧清宴死死垂著頭,指節攥得發白,滿心滿眼,隻剩蝕骨的懊惱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