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仁皇的話音剛落,慶王便立刻眉眼一豎,忙推拒:
「這女兒家身家大事,繁瑣得很,我一個大老粗,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話落,他看向蘇太後,笑容諂媚:
「母後,萱兒是您的親孫女,這事還是交給您來做主處理最好,兒臣放心!」
蘇太後狠狠瞪了慶王一眼,嗔怪:
「你啊你!自萱兒她孃親去了之後,我便勸你早點續絃,找個端莊持重的女子打理王府、照拂萱兒,你偏不聽!」
「如今倒好,後院姬妾一堆,個個隻會爭風吃醋,冇一個能主事的,反倒要我這老婆子來替你操心這些兒女情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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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陪著笑,連連點頭附和:
「母後教訓的是,回頭兒臣便聽您的安排。
可萱兒這事非同小可,還是您親自處置,我才真正放心。
畢竟萱兒是您看著長大的,您最疼她了。」
蘇太後看著他這副油嘴滑舌的模樣,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應下了主事之事。
她抬眸,目光掃過帳中央跪著的沈雲姝、顧清宴,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語氣威嚴:
「既然沈氏甘願主動下堂,成全萱兒與顧世子,那此事便如此定……」
「太後此言差矣。」蘇太後的話尚未說完,便被一旁的國公老太君打斷。
她提醒:「太後,沈氏並非下堂,而是和離。」
蘇太後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不過是換個說法,有何區別?終究是她離開了侯府,騰出位置給萱兒罷了。」
老太君淡淡一笑,神色從容:
「自然區別大得很。下堂是失德被逐,汙了女子名節;
和離是兩廂情願,好聚好散,既能了斷恩怨,亦能給沈氏一份體麵。」
說著,老太君不再看蘇太後,轉而看向宣仁皇,語氣懇切:
「這份體麵,陛下該給沈氏的。畢竟她與顧世子夫妻分離,多少也與萱兒丫頭脫不了乾係。
說到底,亦與我們皇家沾了邊。」
若讓她這般灰頭土臉地離開,傳出去,反倒顯得我們皇家不近人情,失了氣度。」
宣仁皇聞言,眉頭輕輕一挑,隨即笑道:
「姑母所言極是,倒是朕考慮不周了。
那姑母覺得,朕該如何給沈氏體麵,處置好此事才妥當?」
老太君略一思索,緩緩答道:
「自然是陛下親自下旨,準沈氏與顧世子和離,再給予一些補償,這般最是體麵。」
「而後,陛下再親自下旨,賜婚顧世子與明珠郡主。
既讓兩人的婚事名正言順,堵了天下悠悠眾口。
也能挽回萱兒丫頭因今日之事受損的名聲,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老太君的話一落,帳內眾人神色各異。
沈雲姝心中一喜,眼底閃過一絲釋然與感激。
她悄悄抬眼,朝老太君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老太君這一舉,不僅給了她體麵。
更讓她徹底擺脫顧清宴,重獲自由,這份恩情,她記在心底。
楚萱心中亦是狂喜,臉上卻強壓著笑意。
今日之事鬨得人儘皆知,本就有損她的閨譽。
若是能有宣伯伯親自賜婚,便是名正言順的侯府少夫人。
今日的荒唐,到時亦能一筆勾銷。
這份體麵,也正是她想要的。
宣仁皇與蘇太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同。
顯然也覺得老太君的提議十分可行。
宣仁皇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沈雲姝,語氣緩和了幾分,問道:
「沈氏,朕親口允你與顧清宴和離,再賜你黃金一萬兩,你可願意?」
沈雲姝連忙俯身叩首,聲音堅定:「民女願意!謝主隆恩,陛下聖明!」
宣仁皇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顧清宴,語氣恢復了幾分嚴肅:
「顧清宴,朕準你與沈氏和離,而後賜婚你與明珠郡主,你可有異議?」
顧清宴臉色微僵,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他心底湧起莫名的慌亂,甚至想開口拒絕。
可他看著宣仁皇威嚴的目光,看著慶王不善的眼神,再看看楚萱期盼的模樣。
才猛然發覺,此刻最冇資格說話的,便是他自己。
事到如今,他早已冇了反駁的餘地,隻能低垂著腦袋謝恩:
「臣……臣無異議,願意與沈氏和離,願意迎娶明珠郡主,臣,謝主隆恩!」
顧清宴心裡門清,事到如今,和離已是板上釘釘。
他與沈雲姝之間的夫妻情分,算是徹底斷了。
宣仁皇見沈雲姝與顧清宴兩人皆無異議,不再猶豫,當即抬了抬手,對身旁的內侍吩咐道:
「擬旨!朕準承恩侯府世子顧清宴,與正妻沈雲姝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任何人不得苛責沈氏;
另,賜慶王府明珠郡主楚萱,嫁與顧清宴為妻,擇良辰吉日完婚,欽此!」
「奴才遵旨!」
內侍連忙躬身應下,快步退到一旁,取來紙筆,飛速擬寫聖旨與和離書。
不多時,內侍便將擬好的和離書呈了上來。
宣仁皇看過無誤後,示意雲姝和顧清宴兩人簽字畫押。
沈雲姝毫不猶豫,拿起筆,一筆一劃寫下「沈雲姝」三字。
她字跡清麗而堅定,落筆的那一刻,她心中懸了許久的那塊石頭,終於穩穩落下,渾身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顧清宴看著那白紙黑字,手指微微顫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沉重得彷彿要刻進紙裡。
宣仁皇怕夜長夢多、節外生枝,當即又吩咐身旁的錦衣衛統領:
「你親自帶著這份和離書,送往官府戶籍處登記在冊,務必辦妥,不得有誤!」
「臣遵旨!」錦衣衛統領躬身應下,接過和離書,快步退出帳篷。
帳內這番變故,讓原本隻在一旁看熱鬨的幾位皇子與霍承川,神色各有微妙。
幾位皇子心中暗忖,承恩侯府雖已不比老侯爺在世時那般鼎盛。
倒也還算配得上他們表妹的身份。
霍承川卻是真心為雲姝得以順利和離而欣喜。
心底對那道貌岸然的顧清宴,更是多了幾分鄙夷。
而始終立在老太君身後、存在感稀薄的「侍衛大哥」,唇角亦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事情既已塵埃落定,眾人再無狩獵的興致。
宣仁皇當即沉聲吩咐:「傳朕旨意,先清點孩子們獵獲的獵物,按功行賞,今日狩獵到此為止,而後拔營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