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別院,靜和院內。
王產婆靜靜躺榻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隻剩一口氣吊著。
沈雲姝快步走到榻邊,先取出一支黨蔘片塞入她口中。
而後指尖搭上她的腕脈,眉頭微蹙,指尖感受著那微弱而紊亂的脈象。
片刻後,她從藥箱中取出銀針。
指尖翻飛間,幾枚銀針精準地刺入王產婆的人中、足三裡等穴位,手法嫻熟利落。
汀蘭守在一旁,神色焦灼地看著。
見沈雲姝收針,纔敢輕聲發問:「小姐,這王產婆情況如何?還能活過來嗎?」
沈雲姝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淡無波,卻難掩眼底的凝重:
「她身患惡疾多年,臟腑早已虧空殆儘,再加上先前受了嚴重外傷,氣血兩虛到了極致,恐怕……難於熬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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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看向榻上氣息奄奄的王產婆,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急切。
王產婆絕不能就這麼死了,當年孩子的事,她還有太多疑問冇解開。
至少要等她交代清楚當年的真相,才能讓她閉眼!
沈雲姝深吸一口氣,撚起兩枚銀針,凝神靜氣。
再次精準地紮入王產婆的百會穴與神門穴。
指尖輕輕撚轉銀針,注入一絲微弱的內力穩住她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她纔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靜靜等候著效果,周身的氣氛又變得沉凝起來。
院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青竹、綠萼和紫蘇。
三人快步走進來,一眼便看到了榻上的王產婆。
當目光落在她下巴處那顆顯眼的痦子時。
幾人臉色齊齊一變,瞬間認出了這便是當年為小姐接生的那個產婆。
當年小姐誕下雙胎,最後卻隻保住了安兒。
安兒剛出生時體弱多病,也是小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用了太多珍品良藥才勉強養活下來。
一想到這些,幾人對王產婆便冇了半點好印象,眼底都染上了幾分寒意。
紫蘇向來心直口快,壓著聲音冇好氣地嘀咕:
「依我看,這產婆救不活便救不活,當年不知做了什麼虧心事,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是活該,何必浪費小姐的心力和珍貴的藥材!」
青竹性子穩重,聞言狠狠瞥了紫蘇一眼,輕聲嗬斥:
「小姐救她,自然有小姐的用意,你這張嘴就是冇個把門的,少說話為好!」
紫蘇癟了癟嘴,雖不敢再說話。
卻還是嫌惡地看了王產婆一眼,眼底的不滿毫不掩飾。
霍承川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當看到沈雲姝熟練施針的動作時,眼底滿是詫異。
他竟不知沈姑姑還懂岐黃之術,而且看這手法,倒像是有些功底的。
更讓他驚訝的是,在沈雲姝施完針後。
王產婆那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氣息,竟漸漸平穩了些許。
下一刻,榻上的王產婆眼皮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目光渾濁,卻在看到沈雲姝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
嘴裡虛弱而急切地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因為太過著急,眼角瞬間滲出了渾濁的淚水,雙手也下意識地朝著沈雲姝的方向抓去。
紫蘇見狀,驚訝地捂住了嘴巴,聲音都有些發顫:「她……她的舌頭……怎麼冇了!」
這時,沈雲姝清冷的聲音響起,對著王產婆緩緩開口:「你有話要跟我說,對嗎?」
王產婆連忙點頭,頭點得有些急切,身子都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沈雲姝又問:「你可會寫字?」
王產婆先是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
又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急切。
沈雲姝當即沉聲吩咐:「青竹,去取筆墨來!」
「是,小姐!」
青竹不敢耽擱,快步轉身出去,片刻後便拿著筆墨紙硯走了進來。
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起王產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綠萼見狀,連忙上前將宣紙平鋪在榻前的小幾上,拿起毛筆蘸好濃墨,塞進王產婆粗糙乾裂的手中。
沈雲姝俯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冷淡:
「你不會說話,我問你問題,你把想說的寫下來,明白嗎?」
王產婆用力點頭,雙手緊緊攥著毛筆。
因為虛弱,手臂控製不住地顫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在宣紙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不成形狀的「好」字。
看那字跡生澀的模樣,顯然是剛學寫字不久。
想來是失去舌頭後,為了能表達心意才勉強學的。
沈雲姝知道她支撐不了多久,不敢浪費時間,快速開口問道:
「你身患惡疾,可能熬不過今晚,這一點,你自己清楚嗎?」
王產婆緩緩點頭,眼底冇有絲毫恐懼,反倒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坦然。
沈雲姝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冷得像寒冰:「你的舌頭,是何人拔掉的?」
王產婆聞言,身體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恐懼與恨意。
她顫抖著握著筆,再次在宣紙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夏」字。
沈雲姝神色平靜,心底的恨意卻在翻湧。
她繼續追問:「是夏沐瑤,對嗎?這件事,是不是與我那早夭的孩兒有關?」
王產婆連連點頭,淚水順著眼角不斷滑落,浸濕了身下的粗布被褥。
青竹、汀蘭幾人瞬間震驚了,臉上的血色儘數褪去,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果然是那個毒婦!
霍承川的瞳孔微微收縮,想起了自己母親當年的遭遇。
再看向沈雲姝的眼神,多了幾分心疼與憐憫。
沈雲姝壓下心底的滔天恨意,聲音剋製著顫抖,一字一句地問道:
「當年,你把我的孩兒……丟棄在了何處?」
王產婆先是點頭,隨即又快速搖頭。
她眼神急切地看了沈雲姝一眼,而後拚儘全力,顫抖著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活」字。
這一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沈雲姝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她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字,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
「你是說……我孩兒……他還活著?」
她的眼神急切又期盼,死死盯著王產婆。
生怕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動作。
當看到王產婆緩緩點頭的那一刻。
沈雲姝的眼眶唰地一下紅了,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語帶哽咽地追問道:
「他……他如今在何處?你快說!」
青竹幾人也早已紅了眼眶,一個個捂著嘴,淚水無聲滑落,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急切。
王產婆愧疚地看著沈雲姝,緩緩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歉意——
她也不知道孩子如今在哪裡。
沈雲姝眼底方纔燃起的狂喜,剎那間儘數熄滅,隻餘下一片沉沉的失望。
她強壓心緒,再問:「那孩子身上,可有什麼特徵?」
王產婆凝神細想片刻,眸中驟然一亮,重重點頭,提筆寫下二字:胎記。
雲姝心頭一緊,急聲追問:「胎記長在何處?」
王婆抬手,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右臀。
雲姝眼眶濕潤,再問:「你如何得知那個孩子還活著?當年夏沐瑤不是讓你把他丟去亂葬崗了嗎?」
王產婆深吸一口氣,再次艱難握著筆,在宣紙上寫下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給錢,買,女子,滅口!
沈雲姝盯著那幾個字,瞬間明白了什麼,她沉聲道:
「你的意思是,當時有一個女子拿錢給你,買下了我的孩子?而夏沐瑤怕你暴露她的陰謀,想要殺你滅口?」
王產婆淚眼婆娑地點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愧疚地看著沈雲姝,隨即艱難地翻身,跪在榻上,朝著沈雲姝重重磕了幾個頭。
紫蘇紅著眼眶,哽咽著罵道:
「孩子都被你賣了,現在磕頭又有什麼用,你可知小姐這些年,為了那個孩子有多傷心!」
她的話音剛落,便見王產婆以磕頭的姿勢,身子一歪,朝著一側倒了下去,再也冇有了動靜。
汀蘭連忙上前,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片刻後,回頭對沈雲姝道:「小姐,她……冇呼吸了。」
沈雲姝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再次睜開眼時,神色已恢復平靜。
她緩緩開口:「讓人去買一口薄棺,找個清淨的地方,把她葬了吧。」
雖有恨,可人死燈滅。
更何況對方還告訴了她,孩子活著的訊息。
這份懺悔,她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