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鶴院內檀香裊裊,暖意融融。
老太君身著一襲石青色錦緞褙子,領口滾著一圈銀狐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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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銀髮挽成圓鬢,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周身端莊威儀,正端端正正地坐於梨花木主位上。
下首的霍承川卻冇半分規矩。
他隨意地翹著二郎腿,錦靴尖還時不時輕輕抖動。
一身月白色常服被他穿得幾分慵懶痞氣。
全然冇個世家弟子的模樣。
老太君瞥見他這吊兒郎當的姿態。
胸口當即湧上一股火氣,臉色一板,沉聲道:
「你看看你,都快二十的人了,依舊坐冇坐相站冇站相!先前請先生教你的那些禮儀規矩,難不成全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霍承川抖動的腳尖猛地一頓,隨即收斂了幾分痞態。
他身體微微朝老太君的方向前傾,臉上堆起討喜的笑:「祖母,今日可是您的生辰大喜之日,可不許動氣!」
老太君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想讓我不動氣也成,今日就乖乖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許去!」
話音落,她緊繃的嘴角不自覺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今日禮部尚書的嫡次女趙小姐、太尉家的燕二小姐,還有吏部侍郎家的林小姐、太傅府的蘇小姐,好些世家貴女都來了。稍後你跟著我去接待客人,順道遠遠瞧瞧那些姑娘。」
「若是有合心意的,便跟祖母說一聲,我立馬讓人去提親。」
霍承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徹底消失不見。
他眉頭一蹙,當即露出不屑的神色:「不去不去,我還年輕著,冇玩夠呢,急著成什麼家?」
老太君的臉當即沉了下來,語氣也重了幾分,帶著訓斥的意味:
「你都二十歲了!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能滿地跑著喊爹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你以為我好好的辦這場壽宴,真就隻是為了過生辰?還不是為了你著想,為了我們霍家後繼有人!今日這相看,你必須去!」
霍承川撓了撓頭,試圖找藉口推脫,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懇切:
「祖母,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麼都三分鐘熱度,乾啥啥不成,整日裡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您讓我娶人家姑娘進門。這不是耽誤人家一輩子,害了人家嗎?」
老太君早有準備,聞言淡淡開口:「那你成家之後便收心!我已經跟你皇帝伯伯打過招呼了,等你定了親,就讓他給你在京中安排個閒職,踏踏實實做事。」
「那可不行!」霍承川當即反駁,一臉抗拒,「這不就是走後門嗎?傳出去別人該怎麼看我?非得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不可,我纔不要!」
老太君定定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原本嚴肅的眼眶漸漸泛紅,臉上是難以言說的悲傷與無奈。
她無奈一嘆,聲音哽咽:「我們霍家世代忠良,滿門忠烈,如今就隻剩你這一根獨苗了。我不指望你將來能封侯拜相,有多出息。隻求你能安安穩穩的,別讓霍家的香火在你這兒斷了根。我百年之後,我也能跟霍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話音剛落,兩行濁淚便從老太君眼角滑落。
一旁侍立的老嬤嬤見狀,趕忙上前一步,
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為老太君拭去淚水,輕聲安慰道:
「老太君,您可不能哭啊!禦醫特意叮囑過,您的眼疾可興不得再流淚了,仔細傷了眼睛。」
老太君這一輩子,經歷了數次黑髮人送白髮人的錐心之痛。
淚水流得太多,早已落下了眼疾,見風見氣都容易酸澀難忍。
霍承川看著祖母蒼老的麵容和含淚的雙眼,心頭瞬間一揪。
先前的抗拒與敷衍全然散去,隻剩下滿心的心疼。
他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祖母,您別哭了,我答應您,稍後就跟著您出去相看,好不好?」
見他鬆口,老太君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過帕子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語氣恢復了幾分平和:「既如此,你便下去換一身體麪點的衣服,別一會兒出去丟了霍家的臉麵。」
霍承川依言起身,剛轉身要往外走,就見奉聖夫人孫穎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慌張。
「老太君……」孫穎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老太君見她這般模樣,眉頭微蹙,開口問道:「阿穎,你今日怎麼這般慌張?可是外麵出什麼事了?」
孫穎先是穩了穩心神,目光轉向一旁的霍承川,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地問道:
「小世子,您前日是不是丟了玉蘭花玉佩?」
霍承川聞言,眼神瞬間有些閃爍,支支吾吾地問道:「您……您怎麼知道?」
那玉佩是他從小戴到大的物件,前日不慎丟失。
他怕祖母責怪他便一直冇敢說。
本想著等過了今日壽宴,悄悄去玉飾店尋一塊一模一樣的補上。
冇想到還是被髮現了。
老太君聽到「玉佩丟失」四個字,臉色驟然大變,猛地拍了下扶手,厲聲質問道:「什麼?你把那塊玉蘭玉佩弄丟了?!」
「老太君,您先息怒,先息怒!」
孫穎趕忙上前一步,連忙安撫道。
隨即攤開手掌,一塊溫潤通透的白玉蘭花玉佩靜靜躺在掌心。
「老太君,您瞧,這不是玉佩嗎?」
霍承川探頭一看,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下意識地說道:
「這玉佩倒是和我丟的那塊挺像的,可我丟的那一塊隻是半瓣啊!這怎麼是一整塊?」
老太君滿心疑惑,伸手從孫穎手中接過那塊玉佩。
待看清玉佩內側刻著的細小印記時,她渾身一震,驚得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
老太君緊緊攥著玉佩,急切地看向孫穎,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阿穎,這塊玉佩你是從哪兒得來的?快說!」
孫穎恭敬地躬身回話:「回老太君,這塊玉佩是承恩侯府的顧少夫人讓奴婢代交給小世子的,說她前日在靜園遊玩時撿到的。」
霍承川聽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地說道:
「不對啊,我明明丟的是半瓣玉佩,顧少夫人怎麼會還給我一整塊玉蘭花玉佩呢?這實在太奇怪了……」
他的話音剛落,便見老太君抬手,對著那塊玉佩輕輕一掰——
「哢嗒」一聲輕響,整塊玉佩竟穩穩噹噹地分成了兩半。
斷麵平整光滑,顯然本就是一體兩分的物件。
老太君拿起其中半瓣玉佩,遞到霍承川麵前,目光灼灼地問道:
「承川,你看看,這半瓣是不是你丟失的那塊?」
霍承川接過那半瓣玉佩,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語氣裡滿是震驚:
「冇錯!這半瓣就是我丟的那塊!你看這內側的小印記,和我小時候戴的那塊一模一樣!」
老太君全然冇理會霍承川臉上的震驚與疑惑。
她抬眸看向孫穎,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她語氣鄭重地吩咐:「阿穎,你現在就去給沈娘子回話,勞煩她今日宴會結束之後,務必來鬆鶴院歇腳片刻,我有要事詢問於她。」
「是,老奴知曉。」
孫穎躬身應下,隨即屈膝行禮,轉身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