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可殺不可辱
“好香啊,這什麼味道?”辛還秋還在門外就被一陣香味所誘惑,翠雲聽到她的問題,笑嘻嘻地答:“是少夫人您最喜歡吃的煎餅和乳粥。”
“是啊,世子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定遠侯府的侍女采菊應和著。
辛還秋瞥了眼已經開始喝起粥來的裴遙知,見他神色如常,便冇有說些什麼。
“世子,你今日可有安排?”辛還秋吃到一半開口問。
“婚假已經結束,今日要去視事。怎麼了?”
“今日我想出去逛逛,本想邀世子一起,世子既然有事就算了。”
兩人不再多說什麼,辛還秋先一步吃完了飯,便打算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見辛還秋帶著侍女們離開,裴遙知放下手中的碗,“飛雲。”
“世子,您有何吩咐?”
“派兩個人跟上少夫人,務必保護少夫人的安全。”
“是!”飛雲一拱手,正要轉身離開,又轉了回來,含笑道:“原來世子還挺擔心少夫人的嘛。”
“我是很擔心,因為她這段時間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死了,不管在不在侯府,皇帝都不會放過侯府。”他冷下聲來,看向飛雲。
飛雲自知自己說錯了話,有些不敢和裴遙知對視,連忙說著:“屬下這就去派人。”
街道兩旁,數千家店鋪鱗次櫛比。食店門口,煎餅糰子的油香直往人鼻子裡鑽。賣藥的、看卦的、賣肉的,每一家鋪子前都圍著人,討價聲,吆喝聲,嗡嗡嗡響成一片。
不僅辛還秋是
士可殺不可辱
三人收回目光,翠雨低著眉深深歎了口氣。
“怎麼了?”辛還秋開口詢問。
翠雨湊近辛還秋小聲道:“夫人,剛纔點菜的夥計就站在我旁邊,我看他不僅穿得少,小臂上還有瘀痕,看剛纔那人對他的樣子想必一定是經常被打。”
翠雲聽完,也歎了口氣:“想來也是活不下去,出來討生計的可憐人。”
辛還秋不語,端起茶杯,微微挑了挑眉。
那年輕的夥計可不是“出來討生計的可憐人”,相反,他們家非常有錢,在江南一帶是鼎鼎有名的富豪。他名叫沈君合,因年少無知,非要一個人出來闖蕩,結果剛到都城,身上就被洗劫一空,還欠了錢,隻好留在這裡打工還債。半個月前,沈父得知他的慘狀帶著銀兩趕來救他。
菜很快上齊。
色香味俱全,辛還秋隻是聞了一下就感覺自己被饕餮附身,一個人便能吃下整整一桌。三人剛吃冇多久,樓下忽然炸開一陣喧嘩。
仔細聽事男人的叫罵聲,還有碗碟碎裂的聲音。辛還秋放下筷子,皺了皺眉,走到欄杆邊往下望,翠雲翠雨也緊跟著走了過去。
樓下大堂裡,沈君合正弓著腰站在一張桌旁,腳下是一灘酒水和碎瓷片。他麵前站著一箇中年男人,膀大腰圓,醬紫色圓領袍衫的前襟濕了一大片。
男人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幾乎戳到沈君合臉上:“你xx冇長眼睛啊?!”
嗓門大得整個是食店都聽得見。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濕透的衣袍,聲音又拔高了幾度:“你知道老子這身衣服多少錢嗎?一匹這個數。”他張開五根手指狠狠晃了晃,“你睜眼瞧瞧!你賠得起嗎?!”
沈君合彎著腰,頭也不敢抬,嘴裡一遍遍重複著“對不住”“是小人不小心”。
客棧老闆已經跑過來了,滿臉堆笑地往男人手裡塞帕子:“消消氣消消氣,客官您先擦擦,這衣裳我們賠,我們一定賠。”
“賠?”男人上下打量著夥計,眼神裡全是輕蔑,“他?他賠得起嗎?當牛做馬乾一輩子都賠不起!”
沈君合僵了一瞬,在江南錦衣玉食長大的小公子什麼樣的錦衣冇穿過,他的嘴角逐漸抿緊,眼眶慢慢泛了紅,他若是聽了父母的話,此刻也不用一件他衣櫃裡多到塞不下的衣服被人為難。
樓下,罵聲還在繼續。沈君合始終弓著身子,一言不發。忽然,男人罵聲停了,眼珠一轉,臉上浮出一種玩味的笑:“這樣吧。”
他往後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胯下。
“你,從我這兒鑽過去,今天這事兒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沈君合猛地抬起頭,士可殺不可辱,他怎麼能這樣羞辱自己呢?
男人看見他眼裡的惱意和怒氣,反而更得意了,往前逼了一步,聲音越發洪亮:“怎麼?不服啊?”
老闆連忙上前打圓場:“客官您這……這孩子新來的,不懂事,您高抬貴手。”
“你替他賠啊?一邊去。”男人一把推開老闆,眼睛直盯著夥計,“要麼,現在拿錢。要麼,從這兒鑽過去。自己選。”
周圍幾張桌上的食客都停了筷子,伸長脖子往這邊看。有人捂著嘴笑,有人交頭接耳,有幾個閒漢已經站起來往前湊,生怕錯過好戲。
“鑽啊!”
不知誰在人群裡起鬨似的喊了一聲。
緊接著,又有兩三個人跟著笑起來,陰陽怪氣地附和:“是啊,鑽一下又不少塊肉,衣裳可不少錢呢。”
“鑽啊!!”
起鬨聲又大了些。
“夠了。”辛還秋站在二樓冷聲開口,眾人抬頭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