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嬤嬤------------------------------------------,已經快一個月了。她是我母親硬塞給我的陪房,說是用了幾十年的老人,忠心可靠。我知道母親的心思——派個人看著我,也好安心。可王嬤嬤的忠心,似乎不隻是因為母親的吩咐。,我在院中賞花,她在一旁伺候著,忽然開口。“夫人,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說。”,低聲道:“夫人,您可知道,前夫人是怎麼死的?”。前夫人,陸崢的原配,據說新婚夜阻他納妾,被活活鞭撻至死。這是京城裡人人都知道的事。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講這個故事講了三年,每次都能賺一壺好酒錢。“知道。”。“老奴說的,不是那些外人傳的。老奴說的,是那天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天夜裡,老奴就在院子裡。”,看著她。“你繼續說。”。“前夫人是個好姑娘,才十六歲,長得跟朵花似的。她嫁進來那天,老奴就在旁邊伺候。將軍喝了酒,要她伺候,她不肯,說身子不適。將軍就發火了。”。“將軍讓人拿來鞭子,一鞭一鞭抽在她身上。她哭著求饒,將軍不聽,越抽越狠。抽了整整一個時辰,她就不動了。”“老奴想去救她,可老奴不敢。老奴隻是下人,上去就是死。”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滴在衣襟上,洇成深色的一團。“第二天,將軍讓人把她扔到亂葬崗,連副薄棺材都冇給。她的孃家來人問,將軍說是病死的,他們也不敢說什麼。”,聽她說完。良久,我開口。“你告訴本夫人這些,是想說什麼?”,看著我。“夫人,老奴想告訴您,那個男人,不是人。您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她的手在發抖,指節攥得發白。。“那你為何不早說?”。“老奴……老奴怕。”
“怕什麼?”
“怕說了,夫人會怕,會想跑,會死得更快。”她抬起頭,淚流滿麵。“可老奴這幾天看著夫人,覺得夫人不一樣。夫人是個聰明人,比前夫人聰明得多。老奴想,也許夫人有辦法,能活下來。”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我伸出手,扶起她。“王嬤嬤,你今年多大了?”
她擦了擦淚。“五十二了。”
“在沈家多少年了?”
“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我看著她,“你見過我母親,見過我,現在又陪著我出嫁。你是沈家的老人了。”
她點頭。“老奴剛進沈家的時候,沈老夫人還在。她待老奴很好,從不把老奴當下人。她說,你在宮裡苦了十五年,如今出來了,就好好過日子罷。”
“那你告訴本夫人,你為何對沈家這麼忠心?”
她愣了愣。然後,她慢慢開口。“夫人,老奴年輕時,也在宮裡當過差。”
我一愣。“宮裡?”
“是。”她點了點頭,“老奴十五歲入宮,在尚宮局當差,一待就是十五年。那十五年裡,老奴見過太多死人了。宮女死了,太監死了,妃子死了,公主死了,皇子死了……死了就死了,一卷草蓆裹出去,連名字都冇人記住。”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老奴記得最清楚的是陳貴人。她犯了錯,被打入冷宮,老奴給她送過幾次飯。她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進了宮。後來她死了,冷宮裡臭了三天才被人發現。”
“三十歲那年,老奴年滿出宮,被分到沈家。沈老夫人待老奴很好。她說,‘你在宮裡苦了十五年,如今出來了,就好好過日子罷。’”
她低下頭。“老奴這輩子,冇有嫁人,冇有兒女。沈家就是老奴的家。夫人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老奴不能看著夫人死。”
我聽她說完,沉默了很久。窗外,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然後,我開口。“王嬤嬤,你放心。本夫人不會死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看著她,一字一字道。“本夫人不但不會死,還會讓那個男人,死在本夫人前麵。”
王嬤嬤愣住了。她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絲驚駭,也有一絲……安心。良久,她點了點頭。“老奴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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