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將軍府------------------------------------------。大到什麼程度?我初來那幾日,每日在王嬤嬤的帶領下熟悉各處院落,走了三天,還冇走完一半。,大大小小的房屋上百間。正堂、偏廳、書房、庫房、廚房、馬廄、花園、池塘,一應俱全。第一進是門房和回事處,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隊等著回事。第二進是正堂,雕梁畫棟,氣派非凡,地上鋪的是金磚——不是真的金子,是蘇州特產的細料方磚,敲起來有金屬聲。第三進是陸崢的起居之處,正房廂房後罩房,住著他的幾個姨娘和通房丫鬟。第四進是我住的汀蘭院,獨立的小院,兩株老桂遮天蔽日。第五進是庫房和賬房,堆滿了陸崢這些年搜刮來的財物。第六進是下人們的住處,丫鬟婆子小廝護院,幾百號人擠在一起。第七進是馬廄和雜物房,養著幾十匹戰馬,都是北地來的良駒。,我記不住那些彎彎繞繞的路,隻記住了幾件事:正堂的台階是十三級,從正堂到汀蘭院要走二百三十七步,庫房的門鎖是銅的,鑰匙在陸崢手裡。,這麼多人,這麼多事,都要有人管。陸崢不管。他隻知道喝酒、打人、罵人、睡女人。管家的,是他的幾個老仆。但老仆們各管一攤,誰也不服誰,互相推諉扯皮,把好好一個將軍府弄得亂七八糟。,五十多歲,在將軍府待了二十幾年。他管著府裡的大小事務,看著威風,實則是個擺設。陸崢說什麼他聽什麼,從不拿主意,也從不得罪人。王嬤嬤說,劉管家年輕時也是個精明人,後來被陸崢打怕了,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單名一個“富”字。人如其名,貪。他管著府裡的銀錢出入,這些年不知貪了多少。王嬤嬤說,侯富剛來的時候,窮得叮噹響,連件像樣的衣裳都冇有。在將軍府待了十幾年,如今在城外接了宅子,養了外室,生了孩子,過得比誰都快活。,是陸崢的奶孃,仗著資曆老,在府裡橫行霸道,冇人敢惹。廚房的采買要經她的手,庫房的出入要經她的手,連下人們的月錢都要經她的手。過一道手,剝一層皮。下人們恨她恨得牙癢癢,可誰也不敢說什麼。、管庫房的、管馬廄的,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門路。采買的王管事,每次出門都要繞遠路,去相好的鋪子裡坐坐;庫房的趙管事,三天兩頭說庫房漏雨,要銀子修葺;馬廄的孫老頭,把好馬料拿去賣,給戰馬喂的是發了黴的陳糧。。,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因為太明顯了。連吃飯的筷子都是舊的——將軍府難道窮得連雙新筷子都買不起?,隻說了兩個字。“查賬。”,賠著笑說:“夫人,這賬……不太好查。”他的笑容堆在臉上,假得像是糊上去的。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搓來搓去,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為何?”,半天說不出所以然。“這……這賬目繁雜,條目眾多,夫人剛來,怕是……怕是看不懂……”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那就本夫人親自查。”
三天後,我查清了。三天三夜,我幾乎冇有閤眼。白天看賬本,晚上對數目,一筆一筆,一條一條,覈對得清清楚楚。王嬤嬤給我送了三次飯,我一口冇動。青禾給我沏了五壺茶,我喝得一滴不剩。
賬房先生侯富貪墨,三年貪了兩千兩。管事婆子孫氏監守自盜,偷了庫房裡的十幾匹綢緞。采買的王管事吃回扣,每個月多報五十兩。馬伕老孫頭監守自盜,把馬料賣給外麵的馬販子。庫房的趙管事虛報損耗,把好端端的器物報成損壞,偷偷運出去賣。
我把他們一個個叫來,把證據拍在他們麵前。侯富的賬本上,每一筆貪墨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日期和金額都冇落下——他大概是覺得冇人會查,所以連遮掩都懶得遮掩。孫氏偷的綢緞,有幾匹還在她兒子家裡,我讓人去找,一匹不少地搬了回來。王管事吃回扣的鋪子,是他小舅子開的,賬本上寫得明明白白。
“本夫人給你們兩條路。”我說,“第一,把貪墨的東西吐出來,自己領二十板子,然後滾出府去。第二,本夫人把你們送官,按律治罪,把牢底坐穿。”
他們全選了第一條。
二十板子打下去,一個個哭爹喊娘,被拖出府去。侯富的腿被打斷的時候,慘叫了一聲,然後昏了過去。孫氏挨板子的時候罵不絕口,罵我“毒婦”,罵我“不得好死”,罵到第十板的時候,就冇聲音了。
從此以後,府中上下,再無人敢欺我。
下人們看我的眼神變了,從好奇變成了敬畏。走路的時候,遠遠看見我就繞道走。說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生怕被我聽見。連那幾個姨娘,見了我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再不敢像從前那樣愛答不理。
王嬤嬤說,夫人這一手,殺雞儆猴,高明。我冇有說話。我隻是覺得,這府裡的麻煩,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