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曦愣了一下。
林深?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江城商界最年輕的傳奇人物,二十八歲,身家百億,白手起家,五年時間把一家小公司做成了行業龍頭。媒體叫他“商業天才”,競爭對手叫他“瘋子”,普通人叫他“林神”。
但她認識他,不是因為這些。
六年前,她十八歲,剛上大一。暑假的時候,她爸帶她去一個酒會,說讓她見識見識世麵。那時候她還在和家裏賭氣,全程臭著臉,誰也不搭理。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她躲在陽台上吹風,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
“不喜歡這種場合?”他問。
她看他一眼,長得還行,穿著西裝,氣質溫和,就是年紀有點大,看起來二十出頭。
“不喜歡。”她說。
他笑了一下:“我也不喜歡。但沒辦法,做生意就是這樣,不喜歡也得來。”
“那你為什麽來?”
“因為我得賺錢。”他說,“我家裏窮,不拚,就什麽都沒有。”
她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他這話是在諷刺她——她家裏有錢,所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什麽意思?”她瞪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什麽意思,就是隨便聊聊。別誤會。”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她是誰。那天的酒會,他是跟著一個老闆來的,隻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叫林深,那時候剛畢業兩年,還在給人打工。
六年過去,他已經是江城最耀眼的商業新星。
而她,從一個叛逆的大小姐,變成現在這個剛起步的小工作室老闆。
沈沐曦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辦公室。
會客區裏,一個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江景。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背影修長挺拔,氣場很穩。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沈沐曦看見他的臉,愣了一下。
六年不見,他比那時候成熟多了。眉眼間沒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和銳利。但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個樣子。
“沈沐曦。”他說,“好久不見。”
沈沐曦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林總怎麽有空來我這小地方?”
林深也坐下,看著她:“聽說你回來了,來看看。”
“聽誰說的?”
“你爸。”林深說,“前幾天在一個飯局上碰見他,他說女兒回來了,開了個珠寶工作室。我一猜就是你。”
沈沐曦挑眉:“你和我爸認識?”
“生意上有往來。”林深說,“沈氏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
沈沐曦點點頭,沒說話。
林深看著她,忽然問:“怎麽突然回來了?我記得你當年說,打死也不回江城。”
沈沐曦笑了一下:“人總是會變的。”
林深看著她笑,眼神裏閃過一絲什麽,但很快收斂了。
“工作室不錯。”他轉移話題,“剛起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林總這麽好心?”沈沐曦語氣裏帶著點調侃,“我記得你可不是什麽慈善家。”
林深笑了:“對別人不是,對你是。”
沈沐曦愣了一下。
林深站起來,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她麵前。
“上麵有我的私人電話。”他說,“有什麽事,隨時找我。”
沈沐曦看著那張名片,黑底金字,隻有“林深”兩個字和一串號碼。
“林總,”她抬頭看他,“我們好像沒那麽熟吧?”
林深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熟嗎?六年前在陽台上,你可是喝了我遞的水。”
沈沐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深笑了一下,推門走了。
他走後,沈沐曦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半天,心裏有點亂。
林深什麽意思?
她不是傻子,他那幾句話,那個眼神,她看得出來是什麽意思。但她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
六年前他們隻見過一麵,連話都沒說幾句。那時候他二十出頭,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她是沈家的大小姐,驕縱任性,連正眼都沒給過他幾個。
現在他功成名就,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麽來找她?
沈沐曦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她把那張名片收進抽屜,繼續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林深沒有再出現。
但沈沐曦發現,自己的生活裏多了很多“巧合”。
她聯係不上的頂級珠寶供應商,忽然主動打電話來,說願意合作。她想認識的那幾位時尚雜誌主編,莫名其妙地約她吃飯。就連她工作室的裝修尾款,都被打了個折。
“小吳,”她問前台,“最近有沒有人來打聽我?”
小吳想了想:“沒有啊,就是有幾個快遞,說是送給您的。”
“快遞?什麽東西?”
小吳抱來幾個盒子,沈沐曦開啟一看,是一套頂級的設計工具,市麵上買不到的那種。還有一束花,卡片上寫著:“開業大吉。——林深。”
沈沐曦盯著那張卡片,忽然笑了。
這人,還挺會玩。
她拿出手機,翻出那張名片上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林總,東西收到了。太貴重了,受不起。”
隔了幾分鍾,那邊回:“受得起。”
沈沐曦:“……”
她又發:“林總,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次那邊回得很快:“請你吃飯。賞臉嗎?”
沈沐曦看著那條訊息,忽然有點想笑。
六年前在陽台上,她問他你為什麽來這種場合,他說因為得賺錢。那時候她對他愛答不理,連名字都沒問。
六年後,他功成名就,卻用這種方式,一點點靠近她。
她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約的地方是一傢俬房菜館,在江城的老城區,門臉不起眼,裏麵別有洞天。
沈沐曦到的時候,林深已經在了。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一件深色的休閑襯衫,看起來隨和了很多。
“坐。”他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沈沐曦坐下,打量了一圈包間。裝修很雅緻,窗外是個小院子,種著幾竿竹子。
“林總挺會選地方。”她說。
“叫我林深就行。”他給她倒茶,“這裏是我一個朋友開的,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熟人。菜不錯,你嚐嚐。”
菜一道道上來,確實好吃。沈沐曦吃得很慢,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林深不怎麽吃,就一直看著她,眼神很專注。
沈沐曦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放下筷子:“林深,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深看著她,忽然問:“你是不是有男朋友?”
沈沐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早分了。怎麽,林總打聽這個幹什麽?”
“分了就好。”林深說,“分多久了?”
“一個多月吧。”沈沐曦說,“他被我捉姦在床——不對,還沒上床,在酒店大堂捉的。”
林深挑眉:“你倒是挺想得開。”
“想不開能怎麽辦?”沈沐曦端起茶杯,“為那種人要死要活,不值當。”
林深看著她,眼神裏多了一點什麽。
“沈沐曦,”他忽然說,“你記不記得六年前,在那個酒會上,你跟我說過什麽?”
沈沐曦想了想:“不記得了。我說什麽了?”
林深笑了一下:“你說,你討厭有錢人,覺得他們虛偽。你說你要靠自己,不靠家裏。你說你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你沈沐曦不是隻會花父母錢的廢物。”
沈沐曦愣住了。
這些話,她確實說過。但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她早就忘了。
“你……記這麽清楚?”
林深點點頭:“因為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挺有意思的。”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複雜。
“後來我拚命賺錢,”林深繼續說,“五年時間,從一個小職員變成現在這樣。有時候累得不行,就想起你說的那些話。想著,你要是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會不會覺得我也沒那麽討厭。”
沈沐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認真:“沈沐曦,我追你,你願不願意?”
沈沐曦被這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沒想到他這麽直接。
“林深,”她定了定神,“我們才見第二麵。”
“六年零三個月。”林深說,“從那天酒會到現在,六年零三個月。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麵前。”
沈沐曦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裏有點亂。
他優秀嗎?當然優秀。二十八歲,身家百億,白手起家,長得也帥,性格看起來也穩。這樣的男人,放在哪裏都是搶手貨。
但她對他,有感覺嗎?
她不知道。
她剛從一段失敗的感情裏爬出來,還沒想好要不要開始下一段。而且——
“林深,”她說,“我不確定我現在想談戀愛。”
林深點點頭,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沒關係,我可以等。”
“你就不怕我等會兒拒絕你?”
“怕。”林深笑了一下,“但更怕不說,以後後悔。”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她站起來,“那你就等著吧。”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深還坐在原位,看著她笑。
那笑容,有點溫柔,有點無奈,還有點勢在必得。
沈沐曦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麽討厭。
那頓飯之後,林深開始頻繁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不是那種死纏爛打,而是恰到好處的出現。她加班到深夜,他正好路過,送她回家。她遇到工作上的難題,他正好認識相關的人,幫她牽線。她偶爾發個朋友圈說想吃某家的甜品,第二天那家甜品就出現在她辦公桌上。
小吳都看出來了:“小沈總,林總是不是在追你啊?”
沈沐曦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他在追她。
她隻是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
一個月後的一天,她加班到淩晨兩點,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麵下大雨了。
她沒帶傘,站在門口,想著要不要衝出去打車。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口,車窗降下來,露出林深的臉。
“上車。”他說。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加班?”
“問了你們前台。”林深說,“她說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很晚。”
沈沐曦上了車,係好安全帶。
車裏很暖和,空調開著,音樂放著,是她喜歡的那首曲子。
“林深,”她忽然說,“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林深開著車,沒轉頭:“想對你好,就對了。”
“可我還沒答應你。”
“我知道。”林深說,“但我想讓你知道,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對你好。”
沈沐曦沉默了。
車開到別墅門口,雨還在下。林深把車停好,從後備箱拿出一把傘,撐開,送她到門口。
“進去吧。”他說,“早點睡。”
沈沐曦站在門廊下,看著雨裏的他。西裝淋濕了,頭發也濕了,但他還是笑著,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林深。”她叫住他。
他回頭。
沈沐曦走上去,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一觸即分。
然後她退後一步,看著他愣住的表情,笑了。
“這是謝禮。”她說,“謝謝你送我回來。”
林深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沈沐曦,”他說,“你這是耍賴。”
“怎麽了?”
“你知道我想的不隻是這個。”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說:“林深,我現在還不確定我喜不喜歡你。但我願意試試。”
林深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沈沐曦說,“但我有要求。”
“你說。”
“我不做誰的女朋友。”沈沐曦說,“我要做你的合作夥伴,你的對手,你的……反正不是附屬品。”
林深看著她,眼神認真極了。
“沈沐曦,”他說,“我從來沒想過讓你做附屬品。我要的,是一個能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行。”她說,“試試吧。”
那天晚上,林深沒有走。
不是他不想走,是沈沐曦沒讓他走。
“雨這麽大,開車不安全。”她說,“我家有客房。”
林深看著她,眼神裏有點複雜:“你確定?”
沈沐曦挑眉:“怎麽,不敢?”
林深笑了:“激將法對我沒用。”
但他還是進去了。
客房裏什麽都齊全,沈母早就準備好了,隨時等著女兒帶朋友回來住。
林深洗了澡,換了沈沐曦找來的她爸的睡衣,躺在床上,睡不著。
他想起六年前那個酒會上,那個站在陽台上吹風的女孩。驕縱、叛逆、眼裏帶著不服輸的光。她罵有錢人虛偽,說要靠自己,說他這種人永遠不會懂她的世界。
那時候他就想,這姑娘,真有意思。
六年過去,她變了。沒那麽衝了,沒那麽驕縱了,多了點沉穩和克製。但眼裏的光還在,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還在。
他喜歡這樣的她。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林深愣了一下,起來開門。
沈沐曦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披著,素淨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裏很好看。
“睡不著?”她問。
林深點頭。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說:“我也睡不著。”
然後她走進來,關上門。
林深看著她,心跳忽然快起來。
“沈沐曦……”
“噓。”她把手指按在他唇上,“別說話。”
她踮起腳,吻住他。
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她吻得很認真,帶著點試探,帶著點緊張。林深愣了一秒,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裏。
這個吻很長,長到兩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分開的時候,沈沐曦的臉有些紅。
“林深,”她說,“我想要你。”
林深看著她,聲音有點啞:“你確定?”
“確定。”
他低頭吻她,這一次更溫柔,也更深入。
睡衣落在地上。
窗簾沒拉嚴,有月光透進來,落在床單上,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林深的吻從唇邊移到耳後,移到頸側,移到鎖骨。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捧著她的臉,像捧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怕嗎?”他低聲問。
沈沐曦搖頭。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然後緩緩進入她的秘密森林。
那一刻,她抓緊了他的手臂,指甲陷進肉裏。疼,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麽。是他眼裏的溫柔,是他額角的汗,是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別怕,我在”。
後來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林深。”
“嗯?”
“我們這算什麽?”
林深低頭看她,笑了一下:“你說算什麽就算什麽。”
沈沐曦想了想,說:“那就先算試試吧。”
林深親了親她的額頭:“好,試試。”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月光很亮,照進房間裏,照在兩個人身上。
沈沐曦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次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