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曦發現不對勁，是在兩周後。
那天她加班到晚上九點，工作室的空調壞了，悶得人心煩意亂。她收拾東西下樓，準備去地鐵站，卻在路口看見一輛眼熟的車。
黑色奧迪，車牌號她認識——是陸時辰的車。
車停在路邊，雙閃打著。沈沐曦剛想過去打招呼，就看見副駕駛的門開了，一個女人下來。
那個女人她見過。就是那天日料店穿香奈兒的。
陸時辰也從駕駛座下來，兩個人站在車邊說話。女人笑著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動作親昵得刺眼。
沈沐曦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她想衝上去質問，想大聲喊他的名字。但她沒有。她隻是站在陰影裏，看著那個女人上了另一輛車離開，看著陸時辰重新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她掏出手機，給陸時辰發微信：“你在哪？”
隔了幾分鍾，他回：“在公司加班呢，今晚可能要通宵。你早點睡，寶貝，別等我了。”
沈沐曦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回複，把手機塞回包裏，轉身往地鐵站走。
那一晚她沒睡著。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複回放剛才的畫麵。她告訴自己，也許隻是普通同事，也許隻是順路送一下，也許……
也許什麽？整理領帶是普通同事會做的事嗎？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照常和陸時辰發訊息，照常說“早安”“晚安”“記得吃飯”。她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
但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等一個答案。
機會來得比她想得快。
一週後，陸時辰說他週末要出差，去臨市兩天。沈沐曦說好，讓他注意安全。然後她請了一天假，買了去臨市的火車票。
陸時辰住的酒店，是她從他手機上的訂房確認簡訊裏看到的——趁他洗澡的時候，她偷偷看了一眼。她知道這樣做不對，但她控製不住自己。
她到了那家酒店，在大堂的沙發上坐著，從下午等到晚上。
七點二十三分，陸時辰出現在酒店門口。
他不是一個人。
那個香奈兒女人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來，在前台辦理入住。陸時辰低頭親了一下女人的額頭，女人笑著躲，然後又湊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沈沐曦站起來。
她走過去的時候，腿是軟的，但她走得很穩。她走到前台旁邊，站在那兩個人麵前。
陸時辰先看見她。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精彩極了。震驚、慌張、心虛、尷尬，各種情緒揉在一起顯現了出來，讓他那張英俊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曦、曦曦……”
沈沐曦看著他，又看著他身邊的女人。那個女人也愣住了，但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還帶著一點看好戲的表情。
“你不是出差嗎？”沈沐曦問。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陸時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位小姐，”香奈兒女人開口了，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有什麽事我們私下說，這裏是大堂，不好看。”
“不好看？”沈沐曦看著她，“你覺得不好看？”
她轉頭，看向前台的小姑娘：“麻煩幫我查一下，這兩個人開的什麽房。”
前台小姑娘一臉尷尬，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沐曦！”陸時辰壓低聲音，“你鬧夠了沒有？回去再說！”
“回去再說？”沈沐曦笑了，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陸時辰，你讓我回去再說？你和她開房的時候，怎麽沒想著回去再說？”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掏出手機，開啟攝像頭。
“你們繼續，我錄個像。”
“你瘋了！”陸時辰伸手來搶她手機。
沈沐曦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看著這個男人——兩年多，她愛了兩年的男人——此刻臉上全是狼狽和惱怒，半點溫柔都不剩。
“陸時辰，”她說，“我們分手。”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還站在原地，周圍已經有人在圍觀了。陸時辰的表情很難看，那個香奈兒女人扯著他的袖子，不知道在說什麽。
沈沐曦推開門，走進夜色裏。
外麵下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的，地上已經濕了。她沒帶傘，就那麽走進雨裏，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沿著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鞋子裏灌滿了水，走到渾身濕透，走到手機震個不停——陸時辰打來的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最後她停在一個公交站台，坐在長椅上，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
身邊有人來來往往，有等車的，有躲雨的。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渾身濕透的女孩，沒有人知道她剛剛撞破了兩年感情的結局。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她抬起頭的時候，雨已經小了，手機還在震，但不是電話，是一條微信。
“沐曦，你在哪？我聽說了，你別嚇我。”發訊息的人備注是“大學室友林棲”。
沈沐曦盯著那條訊息，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她回：“我沒事。”
林棲秒回：“你在哪？我來找你。”
沈沐曦發了定位。半個小時後，林棲打車到了，把她從公交站台上拽起來，塞進車裏，帶回自己家。
林棲住的地方也不大，但比沈沐曦那個小隔間好多了。她給沈沐曦找了一套幹淨衣服，把她推進浴室，然後去煮薑湯。
沈沐曦站在花灑下麵，熱水衝在身上，她才後知後覺地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終於撐不住了。
她蹲下來，捂住臉，在水聲裏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睡在林棲的床上。林棲在旁邊陪著她，什麽都沒問，隻是握著她的手。
半夜的時候，沈沐曦忽然開口：“林棲，我是不是很傻？”
林棲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你傻，是他不是人。”
沈沐曦看著天花板，輕聲說：“兩年零三個月，他說過要娶我的。”
“騙子的話你也信。”林棲歎氣，“算了，沐曦，這種人不值得。你以後會遇見更好的。”
沈沐曦沒說話。
她想起陸時辰第一次牽她的手，第一次說愛她，第一次帶她見朋友。那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裏過，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
可現在，都碎了。
窗外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沈沐曦閉上眼睛，在心裏對自己說：
從今天起，再也不會了。
她不會再讓任何人這樣對她。
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她當傻子耍。
她沈沐曦，從今天開始，要活成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