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沐曦的生活被一層看不見的陰影籠罩著。
林深安排了人暗中保護她。那些人很專業，從不現身，但她知道他們在。有時候深夜加班結束，會看見一輛不起眼的車緩緩跟在她車後，直到她安全到家才離開。
顧影之知道了這件事後，也堅持要安排人。沈沐曦說林深已經安排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多一重保障。”
江尋的反應最激烈。他直接衝到她的工作室，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又讓他的安保團隊在她工作室和家附近都加裝了監控。沈沐曦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裏又暖又無奈。
“江尋，不用這麽緊張。”她說。
江尋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陽光大男孩。
“沐曦，這種事不能大意。萬一出什麽事，我……”他頓了頓，沒說完。
沈沐曦走過去，輕輕抱了他一下。
“好，聽你的。”
江尋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緊緊回抱住她。
那一刻，沈沐曦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最沒心機的男人，其實比誰都害怕失去她。
但盡管有三重保護，那個跟蹤的人，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他像幽靈一樣，出現過，然後消失了。
沈沐曦的生活恢複了正常，但她知道，這隻是表象。
那個人，一定還在暗處。
等著她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一週後，沈沐曦在工作室加班到深夜。
最近《珠光》進入後期製作階段，她需要配合導演做最後的調整，工作量大得驚人。她已經連續三天加班到淩晨了。
小吳早就下班了，整個工作室隻剩下她一個人。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閃爍。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繼續盯著電腦螢幕。
忽然，她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腳步聲。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
安靜。
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她鬆了口氣，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她繼續工作。
又過了半小時，她終於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儲存檔案，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走到門口，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門，是開著的。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剛才鎖了門。
沈沐曦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裏，眼睛掃視著四周。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退回到辦公室裏，從抽屜裏拿出林深給她的防身噴霧，然後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走廊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沈沐曦的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
但當她看清那個人時，她愣住了。
“怎麽是你？”
那個人站在走廊裏，看著她，眼神複雜極了。
沈沐曦放下手機，慢慢走過去。
“你跟蹤我？”
那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我。”
沈沐曦皺眉：“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那個人走近一步，借著應急燈的光，沈沐曦看清了她的臉。
蘇晚晴。
那個說“林深是我的”的女人。
沈沐曦看著她，心裏飛快地轉著念頭。
她不是出國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蘇小姐，”沈沐曦問，“你在這裏幹什麽？”
蘇晚晴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沈沐曦看不懂的情緒。
“我來找你。”
沈沐曦挑眉：“找我？怎麽不白天來？”
蘇晚晴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澀。
“白天來，你的人會讓我進去嗎？”
沈沐曦沒說話。
蘇晚晴說得對。自從知道有人跟蹤後，工作室的安保加強了很多。陌生人白天根本進不來。
“那你現在想幹什麽？”沈沐曦問。
蘇晚晴走近一步，看著她。
“沈沐曦，我想跟你談談。”
沈沐曦看著她，想了想，說：“談什麽？”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說：“談林深。”
沈沐曦沒說話。
蘇晚晴繼續說：“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要告訴你，跟蹤你的人，不是我。”
沈沐曦挑眉：“我憑什麽信你？”
蘇晚晴苦笑了一下。
“因為你出事，對我也沒好處。”
沈沐曦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蘇晚晴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沈沐曦，我確實喜歡林深。從小喜歡，喜歡了十幾年。我以為，我們會在一起的。兩家都這麽想，我也這麽想。”
她轉頭看著沈沐曦。
“但他遇見你之後，一切都變了。”
沈沐曦沒說話。
蘇晚晴繼續說：“他為了你，和蘇家翻臉。他為了你，和我爸說得很清楚。他為了你，連他媽的麵子都不給。”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澀。
“我恨過你。恨你搶走了他。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她看著沈沐曦，眼神很複雜。
“不是搶走。是他從來就不屬於我。”
沈沐曦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女人，確實可憐。
喜歡一個人十幾年，最後發現那個人根本不喜歡自己。
“蘇小姐，”沈沐曦說，“你今天來，是想跟我說什麽？”
蘇晚晴看著她，認真地說：
“我是來告訴你，跟蹤你的人，不是我。但我大概知道是誰。”
沈沐曦心裏一動。
“是誰？”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顧家的人。”
沈沐曦愣住了。
“顧家？”
蘇晚晴點頭：“對。不是顧影之，是他家的人。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我聽到一些訊息，顧家有人在查你，查得很細。”
沈沐曦的手指微微收緊。
顧家。
顧影之的家族。
他們為什麽要查她？
蘇晚晴看著她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看來你也不知道。沈沐曦，你被三個男人追，看起來很風光。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家庭，會怎麽看你？”
沈沐曦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蘇小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蘇晚晴搖搖頭：“不用謝。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林深。”
她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著沈沐曦。
“沈沐曦，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
沈沐曦看著她。
蘇晚晴說：“林深是真的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他，就別讓他等太久。”
說完，她消失在夜色裏。
沈沐曦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很久沒動。
第二天，沈沐曦約了顧影之。
還是那家江邊的私房菜館，還是那個包間。
顧影之到的時候，沈沐曦已經在了。她坐在窗邊，看著江景，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了？”顧影之在她對麵坐下，“今天怎麽突然約我？”
沈沐曦轉過頭，看著他。
“顧影之，我有話問你。”
顧影之看著她的表情，笑容慢慢收斂了。
“什麽事？”
沈沐曦直接問：“你們家，是不是有人在查我？”
顧影之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你怎麽知道的？”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一沉。
“所以是真的？”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對。是我哥。”
沈沐曦挑眉：“你哥？”
顧影之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我有個哥哥，同父異母的。顧家的產業，他占大頭。我爸來找過你之後，他就開始查你了。”
沈沐曦問：“他為什麽查我？”
顧影之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因為他覺得，你是在利用我。”
沈沐曦愣了一下。
顧影之繼續說：“他覺得你是衝著顧家的錢來的。覺得你周旋在我、林深、江尋之間，是想從中獲利。”
沈沐曦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怎麽想？”
顧影之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說過，我相信你。”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暖流。
但她也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顧影之，”她說，“你哥查我，查到什麽了？”
顧影之搖頭：“我不知道。他不讓我插手。”
沈沐曦想了想，問：“你能讓他停下來嗎？”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試試。”
沈沐曦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顧影之陪她在江邊走了很久。
他一直在道歉，說他沒想到家裏會這樣，說他一定會處理好，說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沈沐曦聽著，心裏卻越來越沉。
她終於明白，這場遊戲，從來就不隻是她和三個男人的事。
背後還有他們的家庭，他們的利益，他們的算計。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
但現在她發現，獵人不止她一個。
接下來的幾天，顧影之那邊沒有傳來任何訊息。
但沈沐曦知道，事情還在繼續。
因為林深又發現了新的跟蹤者。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專業的。”林深說，“不是普通的私家偵探，是真正幹過這一行的。”
沈沐曦聽著，心裏越來越沉。
“能查到是誰嗎？”
林深搖頭：“很難。他們很謹慎，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不留任何痕跡。”
沈沐曦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會不會是顧影之的哥哥？”
林深挑眉：“顧家？”
沈沐曦把蘇晚晴告訴她的事說了一遍。
林深聽完，眉頭緊皺。
“如果是顧家，那就麻煩了。”
沈沐曦問：“為什麽？”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為顧家不是普通人家。顧氏集團，在江城的勢力，比沈家和林家加起來都大。如果他們真想對付你，我們不一定擋得住。”
沈沐曦心裏一沉。
林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怕。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問：“林深，你說我該怎麽辦？”
林深想了想，說：“等。”
“等什麽？”
“等他們露出破綻。”林深說，“不管是誰，隻要他們繼續動作，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到時候，我們就知道是誰了。”
沈沐曦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林深沒有走。
他陪她在家裏待了很久，直到她情緒穩定下來，才離開。
臨走前，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
“沐曦，不管發生什麽，記住，有我。”
沈沐曦靠在他懷裏，點點頭。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她隻是想好好談個戀愛，為什麽這麽難？
但她也知道，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選了這三個男人，就要承受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上樓。
不管前麵有什麽，她都不會退縮。
第二天，沈沐曦剛到工作室，就看見小吳的表情有點奇怪。
“沈總，有人找您。”
沈沐曦挑眉：“誰？”
小吳壓低聲音：“他說他姓顧，是顧影之的哥哥。”
沈沐曦心裏一動。
終於來了。
她點點頭：“請他到我辦公室。”
幾分鍾後，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他和顧影之長得很像，但氣質完全不同。
顧影之是清冷疏離，像畫中人。
而他，是銳利鋒芒，像出鞘的刀。
“沈小姐。”他在她對麵坐下，微微頷首，“冒昧來訪，希望沒有打擾。”
沈沐曦看著他，禮貌地問：“顧先生找我，有什麽事？”
顧景琛——顧影之的哥哥，顧氏集團的繼承人——看著她，眼神銳利。
“沈小姐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拿出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
“這是我這段時間查到的。”
沈沐曦開啟一看，心裏一震。
檔案裏，是她這些年的一切。
從她離家出走，到她在北城的生活，到她和陸時辰的戀情，到她被劈腿，到她回歸沈家，到她開工作室，到她周旋於三個男人之間。
事無巨細，清清楚楚。
沈沐曦合上檔案，抬頭看他。
“顧先生查得真仔細。”
顧景琛笑了一下，笑容有點冷。
“沈小姐，我不是來為難你的。我是來跟你談個交易。”
沈沐曦挑眉：“交易？”
顧景琛點頭。
“離開我弟弟。條件你開。”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先生，”她說，“你覺得我是那種用錢能打發的女人？”
顧景琛搖頭。
“我不覺得。但我弟弟是那種會被感情衝昏頭腦的人。他為了你，連家裏的意見都不顧了。這樣下去，對他沒好處。”
沈沐曦問：“所以你就來讓我離開他？”
顧景琛點頭。
沈沐曦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顧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選嗎？”
顧景琛沒說話。
沈沐曦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我喜歡他們三個。林深，顧影之，江尋。每個人都讓我心動，每個人都讓我捨不得。我不是在玩他們，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選。”
顧景琛看著她，眼神複雜。
“那你打算一直不選？”
沈沐曦搖頭。
“不。我打算選。但我需要時間。”
她走回他麵前，微微低頭看著他。
“顧先生，你查了我這麽久，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會利用感情的人。我對你弟弟，是真心的。”
顧景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她。
“沈小姐，我可以給你時間。但我有一個條件。”
沈沐曦看著他。
顧景琛一字一句地說：
“別讓他受傷。”
沈沐曦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顧先生，你比你看起來，更關心你弟弟。”
顧景琛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她。
“沈小姐，今天的事，別告訴他。”
沈沐曦點頭：“好。”
顧景琛走了。
沈沐曦站在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的天空，忽然笑了。
原來，顧影之的哥哥，不是敵人。
隻是一個過度保護的哥哥。
她拿起手機，給顧影之發了一條訊息。
“你哥來找我了。”
顧影之秒回：“什麽？他幹什麽了？”
沈沐曦回：“讓我別讓你受傷。”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連串的問號。
沈沐曦笑了，又發了一條：
“你有個好哥哥。”
顧影之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沈沐曦看著那個表情包，笑得不行。
窗外的陽光很好。
她忽然覺得，一切，好像沒那麽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