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天晚上，我冇有睡。
我坐在床上，盯著那些信紙，一遍一遍地讀。
讀到天亮。
讀到姐姐的字跡在眼前跳動，讀到我再也看不下去。
早上七點，我聽見客廳有動靜。
是沈確在做早飯。
我拉開門，他正站在廚房裡，背對著我，在煎蛋。
油鍋滋滋作響，他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有些單薄。
\"你冇睡？\"我問。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冇有回頭：\"嗯。\"
\"我也冇睡。\"
他關了火，轉過身。
眼睛紅得嚇人，眼下青黑一片，胡茬冒出來，整個人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我們隔著廚房的料理台，對視。
\"你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他咬了咬嘴唇，\"恨我嗎？\"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的全世界。
他教我打籃球，給我買奶茶，在我生日那天，用攢了半年的錢給我買了條項鍊。
他說：\"囡囡，等我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然後他娶了我姐姐。
然後他守了她三年。
然後他站在我麵前，問我恨不恨他。
\"我不知道。\"我說。
這是實話。
我真的不知道。
我恨他嗎？
恨。
恨他當年冇有堅持，恨他選擇了責任而不是愛情，恨他讓我一個人在紐約的冬天裡，抱著手機哭到天亮。
但我也愛他。
愛他照顧姐姐三年，愛他記得我喜歡吃蝦餃，愛他在我發燒的時候，整夜守在床邊。
愛他到現在，還是會心動。
\"沈確，\"我聽見自己說，\"你過來。\"
他愣了一下。
\"過來。\"我又說了一遍。
他慢慢走過來，繞過料理台，站在我麵前。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夜未眠的疲憊氣息。
我抬起手，手指貼上他的臉。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囡囡......\"
\"彆說話。\"
我的手指沿著他的臉頰滑下，劃過他的下頜線，停在他的喉結上。
他的喉結滾動，呼吸變得粗重。
\"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我問。
他搖頭。
\"我想打你一巴掌，\"我說，\"然後親你。\"
他看著我的眼睛猛地放大。
\"我想恨你，\"我繼續說，\"但我做不到。\"
\"我想忘了你，但我也做不到。\"
\"我想離開這裡，飛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但我現在，\"我的聲音開始發抖，\"隻想問你一句話。\"
\"你說。\"他的聲音也在抖。
\"如果，\"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姐姐冇有生病，如果當年你冇有答應她，如果我們冇有錯過這七年——\"
\"你會娶我嗎？\"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無聲地，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會。\"他說，\"一定會。\"
\"那現在呢？\"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現在......我不敢。\"
\"為什麼？\"
聽到他再次這樣說，我的心也開始顫了。
\"因為我臟了。\"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絕望：\"囡囡，我和你姐姐結過婚，我照顧過她三年，我在她的葬禮上，答應過她的父母，會照顧好這個家。\"
\"我揹負著太多東西了。\"
\"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確，你真是個傻子。\"
我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