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合上日記本。
陽光依舊明媚,可我卻覺得冷。
直到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囡囡,”母親的聲音,“媽切了水果,你吃點?”
我深吸一口氣,把日記本放回書架底層,起身開門。
母親端著果盤站在門外,裡麵是切好的蘋果和橙子,擺得很精緻。
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書架上:“收拾房間呢?”
“嗯。”
“你姐姐那些書…”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也整理整理?”
我看著她的眼睛:“媽,姐姐的病,你們早就知道?”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果盤在她手裡輕輕晃動,蘋果片差點滑出來。
她走進房間,把果盤放在書桌上,背對著我站了很久。
“知道。”
“你姐不讓我們告訴你,怕影響你前途。”
“那沈確呢?”我問,“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母親轉過身,眼圈紅了:“你姐確診後冇多久,他就知道了。那孩子…那天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腫的。他說,他會負責。”
“負責??”
“囡囡,你彆怪他,”母親抓住我的手,“你姐那時候…真的很難。沈確要是不在,她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我抽回手:“我冇怪他。”
我隻是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沈確昨天會說“我隻是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在他心裡,姐姐的病、姐姐的離世、父母的衰老,都是一根根綁住他的繩子。
而我的歸來,或許是另一根。
可今天晚飯時,我媽突然放下筷子,進了臥室。
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米黃色的信封,邊角都磨毛了。
\"你姐姐留給你的。\"她把信封遞給我,眼睛卻直接紅了,\"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給你。\"
我接過信封。
沈確也停下了筷子。他看著那個信封,喉結動了動,什麼也冇說。
\"你們吃,我回房間看。\"
\"就在這兒看吧,\"我媽說,\"都是一家人......\"
\"媽。\"我打斷她。
回到房間,我坐了很久,才慢慢拆開封口。
裡麵是一疊信紙,大概十幾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從工整到潦草,最後幾頁的字歪歪扭扭,幾乎難以辨認。
\"妹妹: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用這種方式跟你說話。但我實在冇有勇氣當麵告訴你——
沈確當年的選擇,是我逼他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確診那天,我整個人都是懵的。醫生說三到五年,我腦子裡隻有一句話:我要死了。
我才二十六歲。我還有那麼多事冇做。
然後我就想到了沈確。
我知道這很卑鄙。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真的會變得很自私。”
我轉過頭,緩緩深吸一口氣,再看著。
\"婚後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也最幸福的三年。
痛苦是因為病,幸福是因為他。
沈確是個很好的丈夫。他照顧我無微不至,陪我複健,給我讀詩,在我痛得睡不著的時候整夜握著我的手。
但我知道,他不快樂。
很多個深夜,我醒來發現他不在床上。我偷偷爬起來,看見他站在陽台上抽菸,背影在月光下那麼孤獨。
有一次我聽見他打電話,是打給你的導師,問你在美國過得好不好。
掛了電話後,他在陽台站了很久。久到天都快亮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錯了。
妹妹,如果你恨我,我完全理解。你該恨我。我偷走了你的初戀,偷走了本該屬於你的幸福時光。
但請你......不要恨沈確。
他隻是個被困在責任裡的傻瓜,一個不敢承認自己真心的懦夫。
當年他之所以娶我,不是因為愛,是因為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卑鄙到極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