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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1日。
那年的除夕。
我腿一軟,陳警官及時扶住了我。
“這不可能。”
我喃喃道。
“如果他們已經死了三年,那昨晚是誰?這三年和我一起生活的是誰?那些照片都是假的嗎?”
“關於這一點。”
陳警官的聲音變得格外輕柔。
“還有一個資訊,可能您更難接受,但我們有義務告知您。”
我抬頭看她,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會徹底摧毀我的世界。
“在我們的係統裡。”
陳警官停頓了一下。
“蘇泠鳶女士,也登記為已故。”
時間凝固了。
我盯著陳警官的嘴,懷疑自己聽錯了。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儘全力。
“你說什麼?”
男警官接過話頭,語氣儘量平和:
“根據記錄,蘇泠鳶,與父母蘇明遠、林秀蘭一同在家中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死亡地點就是您現在住的這個房子。”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警官接著說:“我們剛纔聯絡了當年的辦案民警,調取了檔案。”
“2023年除夕夜,你們一家三口在家中使用炭火盆取暖,因為天氣太冷,門窗緊閉,導致一氧化碳中毒。第二天鄰居聞到異味報警,破門後發現三人均已去世。”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顫抖。
“那我現在是什麼?鬼魂嗎?”
“這也是我們困惑的地方。”
陳警官說。
“您有實體,有體溫,有完整的身份軌跡,過去三年的銀行流水、工作記錄、社交活動一切都顯示您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三年前的死亡記錄也是真實存在的。”
“會不會是係統錯誤?”
我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或者同名同姓?身份證號搞錯了?”
“我們覈實了三遍。”
男警官說。
“姓名、身份證號、照片都吻合。當年的現場照片我們也調取了,您想看看嗎?”
我僵住了。
想看嗎?看我自己屍體的照片?
最終,我點了點頭。
陳警官在平板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然後把它轉向我。
螢幕上是幾張有些模糊的照片,看得出是執法記錄儀拍攝的。
一個熟悉的客廳,雖然傢俱不同,但格局一模一樣。
地上躺著三個人,蓋著白布。
其中一塊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女性的臉。
那是我。
臉色青白,雙眼緊閉,嘴唇呈現不正常的櫻桃紅色。
我胃裡一陣翻攪,捂住嘴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等我出來時,兩位警官站在衛生間門口,表情複雜。
“蘇女士。”
陳警官輕聲說。
“我們需要帶您回局裡做進一步調查。這不是逮捕,隻是協助調查,希望您理解。”
“我死了。”
我靠著門框,自言自語。
“我三年前就死了。那這三年是什麼?”
陳警官和同事對視一眼,然後說:“這也是我們想弄清楚的。走吧。”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一直盯著車窗外。
街道上張燈結綵,到處都是新年喜慶的氣氛。
孩子們穿著新衣在放鞭炮,商鋪門口貼著春聯,行人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個世界如此真實,如此鮮活。
那我呢?
我是一個已經死去三年的人,卻在這裡生活了三年。
我有記憶,有工作,有朋友,有過去三年每一天的細節。
到了派出所,我被帶到一個單獨的詢問室。
陳警官給我倒了杯熱水,然後和另一個看起來更資深的警官一起坐下。
“蘇女士,我們和當年的辦案民警詳細溝通過了。”
資深警官姓趙,五十多歲的樣子,眼神銳利但語氣溫和。
“2023年的案子冇有任何疑點,就是一起意外。炭火盆,門窗緊閉,通風不暢。屍檢結果也確認是一氧化碳中毒。”
“那我為什麼還在這裡?”我問。
陳警官說。
“我們聯絡了您的所有親戚,他們一致說您父母三年前就去世了。當我們問他們見著你為什麼不覺得奇怪,他們的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