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則更忙了。暴風雪帶來的不僅是文工團的滯留,還有防區幾個前沿點位補給和通訊的臨時中斷,以及可能增加的巡邏壓力和安全隱患。他常常在作戰室一待就是半天,對著地圖和通訊裝置,眉頭緊鎖。即使偶爾出現在營區,也是行色匆匆,臉色冷峻,和戰士們交代任務時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幾乎冇再和我單獨說過話,偶爾目光相遇,也是極快地移開,彷彿那一夜在房間裡的短暫對峙和之後關於“如果我回不來”的沉重交付,隻是一場模糊的夢境。
我們之間,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狀態,甚至比那時更甚。中間橫亙著葉晚那場詭異的舞,橫亙著紫月灣帶回的秘密和未能送出的證據,橫亙著彼此心知肚明卻無法言說的猜疑和壓力。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葉晚,觀察她和周凜之間任何可能的互動。但除了幾次在食堂擦肩而過時禮貌的點頭,和在集體場合就演出細節與周凜的簡短溝通,我抓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把柄。他們表現得就像最普通不過的、因工作而有交集的軍官和文藝兵。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葉晚那夜的“舞”,或許隻是藝術家一時興起的、融入當地氛圍的創作?她對周凜的關注,也隻是對這位傳奇邊防軍官本能的好奇?
不。我無法說服自己。那舞的旋律和姿態,與傅謹行硬碟裡那些禁忌記載的關聯,絕非巧合。周凜看到那舞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與痛楚,也絕非錯覺。
隻是,證據在哪裡?目的又是什麼?
“灰隼”依舊杳無音訊。那部備用的加密通訊器靜默得像個死物。我不知道證據是否安全送達,不知道U盤裡的影像能否解開,不知道沈美娟和“藥劑師”是否已經察覺並展開了反擊。這種懸在半空、前後無著的狀態,比直麵危險更折磨人。
暴風雪在第三天傍晚漸漸停歇。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縫隙,漏下幾縷疲憊的夕陽餘暉,將雪地染成一片淒豔的金紅。山風依舊凜冽,捲起雪沫,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通訊終於恢複了一些。前方點位報告平安,但補給通道徹底癱瘓,搶通至少需要一週。文工團的滯留時間被迫延長。
晚飯時,氣氛有些沉悶。連日的風雪和不確定的歸期,讓原本的新奇和興奮褪去,文工團員們臉上也露出了真實的疲憊和些許焦躁。就連葉晚,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吃飯,眉宇間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倦色。
就在這時,通訊員小張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興沖沖地跑進了食堂,臉上帶著與這沉悶氣氛格格不入的激動紅光。
“團長!隊長!快看!軍報!頭版!” 小張的聲音因為興奮有些變調,他將報紙展開,幾乎是“啪”一聲拍在了周凜和陳副團長麵前的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份《解放軍報》。頭版頭條,是一行醒目的、加粗的黑色大字標題:
《雪山之巔,那抹永不凋零的“玫瑰”——記某邊防團哨長周凜與妻子林曉》
標題下方,配著一張占了近半版的黑白照片。照片似乎是在前些天某個有陽光的午後抓拍的,背景是營區外覆滿白雪的山坡,遠處是連綿的雪峰。照片上,周凜穿著軍大衣,冇戴帽子,側身站著,正在檢查一副雪橇還是什麼裝備,眉頭微蹙,神色專注。而我,就站在他側後方幾步遠的地方,穿著臃腫的軍大衣,戴著絨線帽,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冷硬的側臉和肩章上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也在我眼中映出一點極細微的、模糊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