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遲了幾秒,然後如暴風雨般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熱、持久。戰士們激動地漲紅了臉,用力鼓掌,叫好。文工團員們也滿臉驚歎。
葉晚在掌聲中走回自己的位置,步履平穩,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月光之舞”從未發生過。她坐下,接過同伴遞來的水,小口喝著,目光低垂,不再看任何人。
我的後背,卻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冰涼。
那不是即興表演。那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針對特定觀眾的“展示”或“試探”。
而觀眾,或許不止是周凜。
也可能包括我。
她在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傳遞資訊?宣告身份?還是……挑釁?
聯歡會又持續了一會兒,但氣氛已與之前截然不同。葉晚的那段“月光舞”像一場冰涼的雪崩,壓在每個人心頭,帶來震撼,也帶來一絲莫名的寒意和疏離。
篝火漸弱,夜色深沉。聯歡會結束,眾人各自散去,回營休息。
我獨自往回走,腦子裡依舊迴旋著那詭異的旋律和舞姿。經過辦公樓時,我下意識地抬頭。
周凜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窗後,似乎有兩個人的剪影。一個坐著,是周凜。另一個站著,身形纖細……
是葉晚。
他們又在一起。在深夜。在剛剛那場震撼所有人的“月光舞”之後。
他們在說什麼?
我站在原地,冰冷的夜風穿透衣物,寒意刺骨。遠遠地,似乎聽到辦公室裡傳來隱約的、壓抑的爭執聲,但聽不真切。
很快,站著的那個剪影轉身,似乎要離開。
我立刻閃身躲進旁邊建築的陰影裡。
辦公樓的門開了。葉晚走了出來。她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台階上,仰頭,再次看向了夜空中的那彎弦月,和遠處沉默的雪山。月光照在她臉上,平靜無波。
然後,她低下頭,快步朝著文工團臨時的住宿區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陰影裡,久久未動。
直到辦公樓那扇窗後的燈光,也“啪”一聲熄滅了。
整座哨所,重新沉入雪山之巔慣有的、巨大而冰冷的寂靜之中。
隻有那彎弦月,依舊冷冷地照著,照著這片銀裝素裹、卻又暗流洶湧的土地。
月光之舞,舞儘了。
而真正的暗戰,或許纔剛剛隨著月光,悄然降臨。
葉晚的“月光舞”像一場無聲的雪崩,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壓下了重量,也在這座雪山哨所平靜(至少表麵如此)的水麵下,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接下來的兩天,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文工團的行程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耽擱了。通往下一個哨所的山路被積雪和塌方阻斷,搶通需要時間。他們被迫滯留在這裡,等待天氣和路況好轉。
於是,這座平日裡隻有風聲、號聲、訓練聲的孤島,驟然多出了幾十個年輕鮮活、卻又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身影。時間一下子變得緩慢而粘稠起來。
白天,除了必要的適應性訓練和幫廚,文工團員們大多待在臨時安排的宿舍或活動室裡。有人抓緊時間練功、練琴,有人在有限的條件下寫生、記譜,也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陽光能照射到的背風處,低聲聊天,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沉默巡邏或訓練的邊防官兵,帶著好奇,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敬佩與疏離的複雜情緒。
葉晚依然是那個得體、優秀、略顯疏離的首席。她大部分時間獨自在活動室練琴,琴聲時而激昂,時而低婉,偶爾也會飄出那晚“月光舞”的詭異旋律片段,但很快又會被更常規的練習曲取代。她很少參與其他人的閒聊,但若有人請教專業問題,她會耐心解答,態度無可挑剔。她似乎對周凜保持了一種恰如其分的尊重和距離,除了必要的公事交流,幾乎冇有私下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