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判斷錯了嗎?這樣一個沉浸在音樂中、閃閃發光的年輕藝術家,怎麼會和那些肮臟的謀殺、黑市交易聯絡在一起?難道真的隻是巧合?相似的疤痕,相似的氣質,隻是我的過度敏感和連日高壓下的臆想?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片刻的寂靜後,雷鳴般的掌聲爆發出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持久。戰士們用力鼓掌,臉上帶著由衷的讚歎和激動。葉晚再次欠身,表情平靜,眼神清澈,對著台下微笑。那笑容真誠而耀眼。
她退到後台。接下來的節目似乎都顯得有些索然無味了。直到演出接近尾聲,氣氛再次被推上一個小**——是一個融合了武術和舞蹈的、表現邊防戰士巡邏執勤的群舞,剛勁有力,充滿陽剛之美,很對官兵們的胃口。
演出在全體演員登台合唱《歌唱祖國》中落下帷幕。歌聲雄壯,禮堂裡所有人都自發站了起來,跟著一起唱。聲音彙聚,衝破簡陋的屋頂,在雪山之間迴盪。這一刻,身份、隔閡、猜疑似乎都暫時消融了,隻有一種樸素而熾熱的情感在流淌。
演出結束,官兵們有序退場,許多戰士湧上台和演員們握手、合影。文工團員們也都笑著配合,氣氛融洽熱烈。周凜和陳副團長站在台邊交談。
我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人群中的葉晚。她被幾個年輕士兵圍著簽名,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耐心地一一滿足要求。簽完名,她似乎對同伴說了句什麼,然後獨自朝著禮堂側麵的小門走去,那邊通往臨時作為後台的器材室和演員更衣間。
鬼使神差地,我腳步一轉,也朝著那個方向走去。王大姐在身後喊了我一聲,我藉口去洗手間,快步跟了上去。
側門外的走廊狹窄昏暗,堆放著一些演出道具和閒置的桌椅。葉晚的身影在前麵拐了個彎,消失了。我放輕腳步,跟到拐角,探頭看去。
她並冇有去器材室或更衣間,而是站在走廊儘頭一扇小窗前。窗戶開著,寒冷的空氣灌進來,吹動她頰邊的碎髮。她背對著我,微微仰頭,看著窗外遠處連綿的雪山,一動不動。手裡還拿著她那把小提琴。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個挺拔而優美的背影,在空曠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孤獨,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了很久的雪山。然後,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聲太輕,卻像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我心頭。這不像是一個剛剛獲得滿堂彩、意氣風發的年輕首席會發出的歎息。倒像是一個揹負著沉重秘密、獨自麵對茫茫前路的人,下意識的流露。
我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其他文工團員過來了。葉晚似乎瞬間恢複了常態,她轉過身,臉上的疲憊和恍惚已消失無蹤,重新掛上了那種溫和得體的淺笑,對著走來的同伴點了點頭,一起朝著禮堂正門方向走去。
自始至終,她冇有發現躲在拐角陰影裡的我。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剛纔那一瞥,那聲歎息,讓我更加確信,葉晚絕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她那完美的演出,得體的人際交往,或許都隻是一層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