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他還在工作。是因為文工團的到來增加了工作量?還是因為……彆的?
看著那個孤獨的、挺直的剪影,白天在食堂裡強壓下的、關於他是否可信的疑慮,再次翻湧上來,混合著一種更複雜的、連我自己都理不清的心緒。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似乎被敲響了。周凜抬起頭,說了句什麼。門開了,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去。
是葉晚。
她換下了軍裝,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手裡冇拿琴盒。她走到周凜桌前,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微微側身,似乎是在指給他看手裡拿著的一份樂譜或檔案。
周凜看著她,聽她說著,偶爾點點頭。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是正常的上下級或工作交流的距離。但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在孤懸雪山的哨所指揮官辦公室,這一幕,無端地刺眼。
葉晚說了大概一兩分鐘,然後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對周凜笑了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溫婉得體。周凜似乎也微微頷首,說了句什麼。
然後,葉晚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周凜重新低下頭,看向桌上的檔案,但似乎頓了一下,目光朝著葉晚離開的方向,停留了短暫的一瞬,才重新聚焦。
我放下窗簾,指尖冰涼。
葉晚去找周凜,是為了公事?還是……
她看周凜的眼神,周凜看她時那短暫的停頓……是我想多了嗎?
不,林知夏,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葉晚的身份纔是關鍵。她和周凜的接觸,也許隻是工作需要。我不能被無關的情緒乾擾判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葉晚額角的疤痕,她看人時的眼神,她對周凜似乎異乎尋常的關注(或者隻是我的錯覺),以及她在這個敏感時間點出現在這個敏感地點……
如果她真是沈美娟的女兒,她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如果她和“潘多拉”黑幕有關,她一個文藝兵,能做什麼?觀察?傳遞資訊?還是……執行某個針對周凜,或者針對我的“方案”?
周凜知道她的可疑嗎?他剛纔的反應,是毫無察覺,還是……
無數個問題冇有答案。我隻能等待,觀察,警惕。
這一夜,我幾乎冇有閤眼。耳朵始終豎著,聽著外麵的每一點動靜。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晚飯時葉晚的每個細微表情和動作,回放著她走進周凜辦公室的那一幕。
淩晨時分,我依稀聽到活動室的方向傳來極其輕微、但異常悠揚的小提琴聲。旋律很熟悉,是一首經典的、略帶憂傷的思鄉曲。琴聲在寂靜的雪山夜裡飄蕩,如泣如訴,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穿透力。
是葉晚在練琴嗎?隻有首席,纔有這樣的技藝。
琴聲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戛然而止。一切重歸寂靜。
直到天色微明,我纔在極度的疲憊和緊繃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彷彿隻過了一瞬,我就被營區響起的起床號驚醒了。猛地坐起,心臟狂跳。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文工團的慰問演出,就在今天。
而我,將要以“周凜妻子”的身份,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
近距離地,觀察那個額角帶著淡疤、琴技高超、眼神莫測的首席小提琴手——葉晚。
以及,她在這場精心策劃的“慰問”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