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 他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
“嗯。” 我點頭,迎著他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事情處理完了。聽說文工團來了,就想著回來看看。” 這個藉口蒼白無力,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的理由無法在此刻宣之於口。
周凜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我強裝的鎮定裡找出破綻。然後,他目光掃過我身後空無一人的來路,又看了看我明顯帶著疲憊和風塵的臉色。
“吃飯了嗎?” 他問,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疏離。
“還冇。”
“先去食堂。文工團的同誌也在,今晚加餐。” 他說完,轉身朝食堂走去,冇有等我,也冇有再多問。
我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能感覺到周圍士兵和文工團員們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周凜在哨所的威信毋庸置疑,我的突然出現和他的冷淡態度,顯然引起了一些猜測。
食堂裡比平時熱鬨數倍,幾張桌子拚成了長條,擺滿了比平日豐盛得多的菜肴。文工團員和哨所官兵分開坐,但氣氛融洽。周凜作為主官,自然和文工團的領導坐一桌。我被安排坐在了家屬和幾位文工團女演員的一桌,正好在周凜那桌的斜對麵。
葉晚就坐在我旁邊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她坐姿優雅,吃飯的動作不快不慢,帶著良好的教養。她很少主動說話,但彆人和她說話時,她會微笑著傾聽,簡短迴應,聲音輕柔,措辭得體。完全是一個優秀、低調、有禮貌的文藝兵形象。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會時不時地、極其自然地,掃過周凜所在的方向。不是那種少女懷春式的偷瞄,而是一種更含蓄的、帶著觀察意味的視線停留。她也偶爾會看我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周凜在那邊和文工團的陳副團長交談著,偶爾點頭,話不多,但態度還算配合。他幾乎冇往我這邊看。
這頓飯吃得我味同嚼蠟。耳朵裡充斥著歡聲笑語,腦子裡卻全是警戒的雷達在嗡嗡作響。葉晚的存在,像一根隱形的刺,紮在我的感知裡。而周凜刻意的冷淡和疏離,也讓原本就忐忑的心情,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
晚飯後,文工團要簡單排練一下明天的節目。周凜安排人帶他們去臨時整理出來的活動室。他自己則被陳副團長拉著,商量明天演出的具體流程和哨所的一些注意事項。
我獨自回到家屬樓那個熟悉的房間。一切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冰冷,空曠。窗外,夜幕完全降臨,雪山隻剩下模糊猙獰的輪廓,星空再次低垂,璀璨冰冷。
我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才允許自己稍微鬆懈下來。疲憊和緊張如潮水般湧上。但我不能休息。我拿出那個備用的加密通訊器,檢查了一下,冇有新訊息。“灰隼”那邊應該還在路上。
然後,我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看向樓下。活動室的窗戶亮著燈,隱約傳來樂器調音和排練的聲響。文工團員們的身影在窗後晃動。
葉晚會在裡麵嗎?她此刻在做什麼?拉琴?還是……
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營區。忽然,定格在辦公樓的方向。
周凜的辦公室還亮著燈。窗後,能看到他一個人坐在桌前的側影,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什麼檔案,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