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我那天不告而彆?還是因為彆的?
“我知道了,謝謝。” 我點點頭,壓下心裡的不安,邁步走進營區。
營區裡果然熱鬨了不少。穿著軍裝的文工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對他們來說同樣新奇的、艱苦的邊關哨所。一些士兵在幫忙搬運樂器箱和道具,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羞澀。空氣裡飄蕩著陌生的、屬於年輕人的笑語和樂器試音的零星聲響,給這座平日裡隻有風聲、口號聲和寂靜的雪山孤島,注入了一種短暫的、不真實的活力。
我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尋找著那個身影。
很快,我看到了她。
在食堂門口的空地上,一群文工團員正圍在一起說笑。葉晚就在其中。她脫下了軍帽,長髮披散下來,在高原的夕陽下泛著深栗色的光澤。她側對著我,正和一個女舞蹈演員說著什麼,嘴角噙著淺淺的、得體的微笑。手裡冇有提琴盒,大概已經放好了。
這個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正臉。麵板是文藝兵裡常見的那種白皙,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顏色有些淡。是很標緻的長相,但並冇有特彆驚人的美貌,屬於那種耐看、且有氣質的型別。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那種矛盾的氣質——既有文藝工作者的柔和優雅,又隱隱透著一種軍人般的挺拔和……疏離。
她的左邊額角,靠近髮際線的地方,正如“灰隼”所說,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大約一厘米長的、顏色比周圍麵板略淺的線性痕跡。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是光線陰影或者碎髮遮擋。但在我刻意尋找的目光下,它清晰可見。
是疤痕。舊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能再看了,會引起注意。
就在這時,葉晚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來。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她的眼睛是標準的杏仁眼,瞳色偏深,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平靜了,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麵冇有驚訝,冇有好奇,隻有一種極快的、銳利到近乎冰冷的審視,一閃而過,快得讓我幾乎以為是錯覺。
然後,她對我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麼一絲絲,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便自然地轉回頭,繼續和同伴交談,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對視,隻是最尋常不過的萍水相逢。
但我後背的寒毛,卻在這一瞬間豎了起來。
那不是文藝兵看到陌生軍屬該有的眼神。那不是好奇,不是友善,甚至不是單純的打量。那是一種……評估。冷靜的、專業的、帶著某種隱藏目的的評估。
她認識我?還是僅僅因為我是這裡唯一的、年輕的女性家屬而感到些許好奇?
不,不對。那種眼神,我見過。在審視潛在目標、評估威脅或價值時,就是那樣的眼神。冷靜,精確,不帶多餘情緒。
葉晚……她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文工團首席。
“林曉?”
一個低沉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周凜就站在幾步之外。他穿著常服,冇戴帽子,臉色比前幾天更顯冷峻,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顯然冇休息好。他看著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淺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驚訝,疑惑,一絲不悅,還有……更深處的,我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