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重新拿出筆記本,不顧場合,快速但仔細地重新翻閱,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個可能隱藏數字或密碼的標記。頁碼,行數,特定詞彙的出現頻率……
當我翻到記錄“靜默鐘”方案那幾頁時,目光忽然被頁邊一處極淡的、用鉛筆輕輕劃下的痕跡吸引。那不是字,更像是一個隨手畫的、很小很小的沙漏圖案。沙漏,象征時間流逝,起始與終結?
而在沙漏圖案旁邊,非常不起眼的位置,用更淡的筆跡,寫著兩個極小的數字:7 和 23。
723?還是7和23代表彆的?
7月23日?還是某種程式碼?
“試試723,或者0723。”我對“灰隼”說。
“灰隼”再次拿出那個分析終端(在批發市場的嘈雜中極其冒險,但我們彆無選擇),快速輸入。錯誤。
“試試把7和23當成座標,或者頁碼行數。”我提示。
筆記本總共一百多頁。第7頁,第23行?我翻到第7頁,那是康源早期的一些瑣事記錄,第23行寫的是“……與市衛生局王處長初步接洽順利……”
毫無意義。
第23頁,第7行?翻到第23頁,是更早的一些會員篩查記錄,第7行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和評估結果。
也不是。
難道不是頁碼?是彆的什麼列表的第7和第23項?
我和“灰隼”麵麵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焦灼。天光越來越亮,市場裡人越來越多,我們在這裡停留得越久,風險越大。
就在這時,市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不是日常的喧囂,而是一種帶著好奇、興奮,甚至有些拘謹的嗡嗡聲。
我和“灰隼”立刻警惕地看過去。
隻見幾輛塗著軍綠色、帶有顯眼文藝標誌的大巴車,緩緩駛入了批發市場外的臨時停車場。車子停下,車門開啟,下來一群穿著整齊軍裝、但年紀很輕、容貌出眾的男男女女。他們雖然麵帶長途跋涉的疲憊,但身姿挺拔,舉止間帶著一種與這嘈雜市井格格不入的規整和朝氣。
是文工團。軍隊的文工團,下基層慰問演出的車隊。
他們顯然也是路過,在這裡短暫休息、吃早餐。帶隊的軍官正在和市場的管理人員交涉,尋找合適的休息區域。年輕的文藝兵們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充滿煙火氣的環境,有些興奮,也有些拘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笑。
在這邊境省城,看到文工團並不稀奇。但在這個時間點,在我們剛剛經曆生死逃亡、被不明勢力追蹤的緊張時刻,這樣一支隊伍的出現,卻像一顆投入混亂池塘的石子,激起詭異的漣漪。
我和“灰隼”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是巧合?還是……
我們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用豆漿碗擋住臉,餘光卻緊緊盯著那群文工團員。
他們看起來一切正常。帶隊軍官在聯絡事情,幾個年紀稍長的在分發簡單的早餐,年輕的隊員們有的在活動身體,有的在整理樂器箱,有的好奇地東張西望。
但我的目光,被其中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走在隊伍邊緣的年輕女兵,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高挑,穿著合體的軍裝,紮著利落的馬尾。她手裡提著一個小提琴盒,正微微側頭,和一個同伴低聲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引起我注意的,不是她的容貌或舉止,而是……
她的側臉輪廓。尤其是額角到下頜的那條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