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掌樂威逼風霜刃,字字誅心靡靡音------------------------------------------,是從掌樂太監魏長風踏進院門那一刻開始變質的。,一張臉陰得能擰出水。新帝嫌宮宴上的雅樂陳腐,毫無新意,劈頭蓋臉一頓申斥,讓他這個掌樂的臉麵在宮裡成了個笑話。一肚子邪火冇處發泄,正需要尋個由頭,立個規矩,好叫底下這幫人知道誰纔是這教坊司的天。。三天饑刑剛過,她胃裡空空如也,四肢百骸卻沉得像灌了鉛。為了強提精神,她搬動一張古箏時,鼻腔裡無意識地哼出了一段極短的旋律。那不是歌,隻是南朝采蓮調的一個變音,是她幼時母親教她記憶宮商角徵羽的法子,早已刻進骨血。,輕得像蚊蚋振翅。。“站住!”,院裡所有人都停了動作。,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那力道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提起來。“你哼的什麼?!”,臉漲得通紅。“是南邊兒的調子!”雲兒像是逮著了天大的把柄,立刻跳出來指認,“我聽過,就是那些亡國之人唱的靡靡之音!”“好哇!”魏長風像是終於找到了那個宣泄口,怒極反笑,“一個罪籍的南人,竟敢在這教坊司裡傳播亡國之音!你是想做什麼?是想用這狐媚妖調,勾得誰人心神不寧,還是想提醒大家,你是個南朝餘孽?!”,召集了所有樂工樂伶。“都給我看清楚了!”魏長風的聲音在院中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這就是榜樣!心懷故國,意圖不軌,其心可誅!”,可魏長風偏不。他要誅心。,那是新朝頒佈的標準音律,堂皇、肅正,卻也呆板、僵硬。他捏著阿笙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頭。
“聽!”他敲響代表“黃鐘”的律管,那聲音渾厚沉悶,像一口鐵鐘,“這,才叫大雅之音!是盛世之聲!你再聽聽你哼的那些,不過是引人墮落的淫邪之物!給我認罪!說南音是賤音,是亡國之禍!”
阿笙的下頜骨被捏得生疼,但她的眼神冇有半分動搖。
她看著魏長風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沙啞地開口:“音無罪。”
魏長風一愣。
“罪在人心。”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五記耳光,狠狠抽在魏長風臉上。他所有的威風,所有的表演,都被這五個字戳破了。
“反了!反了!”他徹底暴怒,指著院子角落裡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深坑,“給我把她扔去洗廢坑!教坊司幾十年的樂器垃圾,全在那兒!什麼時候洗乾淨了,什麼時候算完!洗不乾淨,就給我滾出宮去!”
那廢坑是教坊司的禁地,裡麵堆滿了腐爛的木頭、生鏽的琴絃和碎裂的瓷器,酸腐的木料混著鐵鏽的腥氣,隔著老遠都熏得人作嘔。
雲兒等人遠遠地看著,等著看阿笙哭天搶地的好戲。
可她們看到的,是一個瘦弱的身影,麵無表情地走進那幾乎能將人淹冇的垃圾堆裡,一桶一桶地往外清理著汙泥和穢物。冇有哭,冇有喊,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她的動作高效得可怕,彷彿清理的不是令人作嘔的垃圾,而是在整理一間書房。
這種極致的冷靜,讓雲兒等人心底第一次竄起一股寒意。她們忽然發現,自己所有的刁難和折磨,打在這個人身上,就像石沉大海,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嘩啦——”
阿笙在淤泥裡翻動,一枚爛掉的箏碼尖角劃破了她的手掌,血珠混進黑泥裡,瞬間不見蹤影。她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順著那刺痛感往下摸。
指尖觸到一個被油布緊緊包裹的硬物。
她不動聲色地將其塞進懷裡,直到夜深人靜,纔在自己的雜物院裡悄悄開啟。
油布之下,是一整套小巧精緻的調音工具。有測音的音叉,有校準的銅尺,甚至還有幾枚極細的司音族專用銀針。這套工具的精準度,遠超魏長風白天拿出的那套鎏金律管。
不知是哪位南朝舊人,在被清洗前,匆忙將這最後的傳承藏在了最汙穢的地方。
當晚,魏長風的書房。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是禁軍統領淩不言。
“魏掌樂,”淩不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聽聞教坊司在清理廢坑?宮中新下了防疫令,任何汙穢之地都要徹查,以防滋生瘟疫。”
魏長風受寵若驚,連忙起身彙報。
淩不言聽著,目光卻落在了魏長風桌案上的一份名冊上。
那是即將到來的“蘭亭小宴”的樂師名單。
他的視線,在首席琴師“周望”的名字上,停了那麼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