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絃琴上憶血仇,一朝蟄伏隻待時------------------------------------------,第二天清晨,巡夜禁軍的“閒聊”就傳到了孫嬤嬤耳朵裡。,大張旗鼓地將所有人叫到院中。“夜半不眠,抱著塊爛木頭裝神弄鬼,當教坊司是什麼地方?”孫嬤嬤的三角眼淬著毒,聲音尖利,“我看你不是傻了,是存心要攪得大家不安寧!”,瘦得像根竹竿,彷彿風一吹就倒。“來人,給我把她那塊不祥的木頭劈了當柴燒!”,阿笙卻先一步將琴身死死護在懷裡,那姿態,像護著自己最後一塊骨頭。“嬤嬤,”她終於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異常平靜,“琴已毀,隻是個念想。您若真要燒,不如連我一起。”,她要的是立威,不是鬨出人命。“好一張利嘴!”她冷笑一聲,“既然你這麼有精神,那就餓著吧!罰你三天不許進食,隻給清水,給我好好清醒清醒!”。,隻淡淡吐出兩個字:“領罰。”,隻靠清水吊著,阿笙餓得眼冒金星。,她還是被派去漿洗所有人的衣物,那木盆堆得像座小山。,她將手浸入水中,腦子反倒清醒了幾分。就在她拿起一件管事太監的綢衫時,指尖觸到一個硬物。,是一張被水浸透、揉成一團的紙。
趁著無人注意,她將紙團攥在掌心,藏入袖中。
回到那間與恭桶為伴的雜物院,她才小心展開。
紙上字跡已有些模糊,但“蘭亭小宴”四個字,與後麵的樂師名單、曲目單,依然清晰可辨。
首席琴師,周望。
這個名字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司音一族那龐大的記憶庫瞬間被調動。周望,師從前朝大儒,琴風清越,尤擅《流水》。然而,記憶庫的角落裡,還有一條不起眼的標註:此人二十年前與人鬥琴,右手尾指被琴絃所傷,雖已痊癒,但尾指發力遠遜常人,高強度、長時間的按弦,必會力竭。
一個致命的缺陷。
阿笙的嘴角,第一次在這宮裡,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第二天,雲兒見她被罰,非但冇收斂,反而愈發得意。
“喲,還活著呢?命可真夠硬的。”
雲兒端著一盆剛換下的舞衣,路過阿笙時,腳下又是一個“不慎”,整盆衣物全扣在了阿笙正在清洗的木盆裡。其中一件繡著金絲鸞鳥的,正是淑妃娘娘最愛的那件。
“哎呀,真對不住,這盆也勞煩你了。”
雲兒扭著腰走了,留下一個得意的背影。
阿笙拿起那件舞衣,果然,在衣袖最顯眼的地方,多了一塊淡黃色的汙漬。她用清水一碰,那汙漬非但冇消失,反而像活了一般,迅速擴大,顏色也變得更深,像一團爛開的墨菊。
植物的汁液,一種南國特有的草藥,遇水則發。
損毀貴妃衣物,那是死罪。
阿笙卻隻是看了一眼,將舞衣放到一邊,繼續清洗彆的。
直到黃昏,她才起身,走向後院最荒蕪的角落。果然,在牆根下,她找到了一叢長相極為相似、卻散發著不同氣味的野草。
她摘下幾片葉子,在掌心用力揉搓,直到墨綠的汁液浸滿手心,再回到院裡,將汁液仔細塗抹在那塊汙漬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深色的汙漬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肉眼可見地褪去,不留半點痕跡。
藏在不遠處假山後的一個小太監,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神裡滿是驚異。
就在尋找解汙草藥時,阿笙還發現了一處被木板封死的雜物間。她從門縫看進去,裡麵堆滿了蒙塵的舊物,角落裡一隻紫檀木箱上,刻著南國宮廷的徽記。
那是她的故國。
從那天起,這裡成了她的秘密基地。她開始憑藉記憶和觀察,用木炭在牆上繪製教坊司的地圖,標記每一個人的活動規律。
這天夜裡,她餓得胃裡像有火在燒,蜷在地板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
一個冰冷的饅頭,滾到了她的手邊。
阿笙一怔,抬頭看去,門外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是個小太監。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烙印,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是個啞巴。
他為什麼幫自己?
阿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頭上。那是她入宮時唯一帶來的東西,一支母親親手為她雕刻的木簪,簪尾刻著一個極不起眼的司音族標記。
啞巴太監對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然後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認得這個標記。
阿笙將饅頭掰開,就著冷水,一口口嚥下。
有了力氣,她再次拿出那具焦黑的琴身。她將那段詭異的殘譜,用炭筆在地上轉化為一組組數字。
這些數字,對應著南朝星官圖上的星宿位置。
可如何解讀?金鑰是什麼?
第二天夜裡,啞巴太監又送來一個饅頭。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伸出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飛快地畫了一個符號。
那是一個不完整的、形似彎月的古怪符號。
阿笙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符號,正是解讀星宿圖金鑰的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