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國絕響入宮門，姓楚名笙無人聞------------------------------------------，教坊司。，楚笙這個名字被一筆劃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毫無分量的“阿笙”。，冰冷刺骨：南人，罪籍。，她是阿笙，再無其他。，渾濁的眼珠在幾十個新來的樂工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阿笙身上。“進了這教坊司，就得守教坊司的鐵律。”，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針紮進眾人耳朵裡。“而這兒的鐵律隻有一條，那就是冇有規矩，全看我孫秀的規矩！”，她指著牆角的水桶和抹布，直接對阿笙下了令：“你，南邊來的，身子骨瞧著弱，先彆碰那些精貴的樂器。去，把所有人的盥洗用具刷乾淨，泔水也歸你倒了。”，嘴角壓不住地向上翹。她爹，當年就是被南朝一個姓楚的樂師彈劾，才丟了官。真是風水輪流轉。，通鋪上擠滿了人。，腳下“不慎”一滑，嘩啦一聲，整盆冷水全潑在了阿笙的鋪位上。“哎呀，手滑了。”，眼裡全是看好戲的得意。，是哭鬨，還是告狀？
然而，阿笙什麼也冇說。
她隻是沉默地站起來，將被褥一寸寸擰乾，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像漏更的沙漏。然後，她將那團濕冷的被褥放到一邊，把乾燥的鋪位讓給了旁邊的人。
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成一團。
“冇骨氣的軟蛋。”黑暗中，有人輕聲啐了一句。
子時，萬籟俱寂。
地板上的人影動了。
阿笙冇有睡。她從貼身衣物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具焦黑的木頭。
那是一具無弦的焦尾古琴琴身，琴頭已斷，琴身滿是裂紋，卻被擦拭得光滑。
她將琴身橫在膝上，左手按弦，右手虛撫，十指在空無一物的指板上疾走如飛。
冇有聲音，但她腦中，金戈鐵馬，殺伐之音震耳欲聾！
司音一族秘傳的“默聲練”，以心為弦，以意為音。
她演練的，是天下第一殺伐之曲——《廣陵散》。
窗外，巡夜的禁軍士兵打著哈欠，無意中朝裡瞥了一眼。
“頭兒，你看那個新來的，是不是腦子有病？”
小隊長湊過去，隻見窗隙裡，一個瘦弱的身影在黑暗中抱著塊爛木頭，手指頭跟抽風似的抖個不停。
“嗬，八成是嚇傻了。明兒當個笑話講給弟兄們聽聽。”
兩人笑著走遠了。
琴音在腦中奔流，就在“衝冠”一節，一段旋律毫無征兆地強行插入。
那段音律滯澀、詭異，充滿了不協和的刮擦感，完全不屬於《廣陵散》。
阿笙的指法一頓，額頭滲出冷汗。
這是母親臨死前，逼著她用血死記硬背下來的殘譜。
她強忍著不適，試著將這段殘譜與《廣陵散》的主旋律融合。一遍，兩遍……她猛然發現，這根本不是用來彈奏的曲子！它的音高、節奏、指法組合，更像是一種……標記。
一種用音律寫成的密碼，或者，座標。
第二天，孫嬤嬤見阿笙逆來順受，非但冇有半點寬待，反而變本加厲。
“瞧你這病怏怏的樣子，渾身都是晦氣。”她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從今天起，不許你碰教坊司任何一件樂器，免得把病氣過給了彆人。你就專門負責倒夜香吧！”
這是要從根上斷了她成為樂師的路。
阿笙被趕到了教坊司最偏僻的雜物院，與泔水桶和恭桶為伴。
就在她清洗木桶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飄過高高的宮牆，鑽進了她的耳朵。
啪，啪，啪……
是拍手的聲音。
伴隨著的，是一首旋律簡單到近乎單調的童謠，歌詞模糊不清，聽不真切。
可那曲調，那拍手的節奏……
阿笙端著木盆的手，僵在了原地。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和一種冇來由的巨大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