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意拿起筷子,目光掃過滿桌菜肴,尤其對那兩道聞所未聞的藥膳躍躍欲試。
他率先夾起一片鹵得發亮的竹參心子(豬心片)。
剛放進嘴裡,濃鬱的鹵香便先在舌尖散開。
細細咀嚼間,又嘗到玉竹參特有的清潤,沒有半分藥味,反倒越嚼越香,連帶著口腔都覺得清爽。
吃完幾片豬心,張元意覺得自己腦袋輕飄飄的。
彷彿之前一直禁錮著元神的無形枷鎖,悄悄鬆動了一絲,整個人都比往常輕快了不少。
另一邊的林霜,正捧著碗喝湯。
碗裡飄著半段淺褐色的胡椒根,氣味並不濃烈。
她先前聞過胡椒的味道,帶著嗆鼻的辛氣。
可這胡椒根燉的湯,香氣卻格外含蓄,淡淡的辛香縈繞在鼻尖,沒喝就先勾得人食慾大開。
她小口喝了半碗湯,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瞬間在體內散開一股暖意,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覺得舒爽。
再吃其他的菜,臉上是滿足的笑意,眼睛都笑得彎了起來。
四人吃完飯,張元意自告奮勇,先收拾了桌麵和碗筷。
他下午還有陣法課,跟幾人打了聲招呼,便踩著飛劍匆匆往陣盤峰趕去。
林霜單手撐著下巴,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劍光,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茫然。
如今的萬法峰裡,好像就她最清閒。
嗯……大師兄……大師兄他躺著看書也是一種修煉。
四師兄楚孤弦雖沒閉關,卻整天在煉丹房,琢磨著新的丹方。
就連張元意,也有陣法課要上,看似最不正經,實則如今最忙。
林霜原本想再接幾個宗門任務,既能賺些貢獻點,也能練練手穩固修為。
可她翻遍任務榜單,以目前修為能選的任務太少,獨自離開宗門又風險太高。
林霜心裡清楚,隻要她離開宗門,林家那些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上回的任務能順順利利完成,全靠有金丹後期的師姐帶隊,還有幾位師兄師姐同行,林家那些人纔不敢下黑手。
她實在不想再跟林家有任何瓜葛,可以現在的修為,真遇上林家的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隻能暫時避開。
等到今後有實力可以殺回去,直接以絕後患纔好。
可如今留在萬法峰裡,林霜又不知道做些什麼,總不能天天看著師兄們忙碌,自己卻無所事事。
林霜抬眼遠眺,隻見各大山峰之間,劍光不時閃動,大家來去匆匆。
就在這時,林霜忽然覺得右臉傳來一陣明顯的癢意。
這次的癢意,比之前吃靈食時的細微觸感強烈得多,像是有細小的絨毛在輕輕撓著麵板。
她下意識抬手撫上右臉,指尖快觸到那道傷口時,猛地抬頭看向雲峰,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措:“大師兄!我臉上的傷口,我感覺到有點癢癢的了。”
雲峰立刻抬眼望去,林霜白皙的臉頰上,一道淺褐色的傷口格外刺眼。
他連忙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本手劄和筆,一邊問道:“你仔細說說,除了癢,還有什麼感覺?”
林霜保持著抬手的姿勢,閉著眼細細感受。
過了一會兒,她語氣認真地說:“除了癢,還有點發麻,有些一絲刺痛,像是有東西在麵板下麵動。”
雲峰立刻放出神識,探入林霜的臉頰。
那道傷口下盤踞的毒素依舊存在。
許是藥膳的作用,毒素邊緣竟有了一絲極淡的鬆動,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死附著在肌膚上。
一旁的楚孤弦也湊了過來,沉聲道:“你把手伸出來。”
林霜依言將手放在石桌上。
楚孤弦指尖搭上她的脈搏,另一隻手則懸在她傷口上方,一縷纖細的靈氣絲緩緩探了過去。
身為煉丹師的楚孤弦,略通藥理,加之自己中毒後,在藥理方麵研究更深。
靈氣絲剛觸到傷口,林霜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疼!”
那痛感比之前的刺痛更清晰,像是有細小的針在紮著傷口下的麵板。
楚孤弦收回靈氣絲,頷首道:“確實有細微的緩解。”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自己體內經脈裡的丹毒,也有一絲絲在消散。
那是以往吃再多解毒丹都沒有的效果,不對,吃解毒丹對他來說可能還會加重毒在經脈中蔓延。
他體內的毒,終於有可以化解的希望了!
想到這裡,楚孤弦兩眼發亮地看向雲峰。
在雲峰眼裡,此刻的楚孤弦,有幾分像從前師父養的那隻大黃狗。
下一刻,楚孤弦真的朝著雲峰撲了過來。
雲峰早有察覺,一個閃身輕鬆避開,沒讓他撲個正著。
撲空的楚孤弦停在原地。
他仰頭時眼睛眨巴眨巴,想用力擠出眼淚,但又擠不出的樣子。
“大師兄,之前是我誤會你了,還總跟你置氣……我真該死啊!”
說著,他抬手就想往自己臉上扇。
雲峰扶額。
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楚孤弦也有戲精屬性。
大概是和張元意相處久了吧,這都能傳染。
夜裡下了場淅淅瀝瀝的秋雨,雲峰睡得很香。
第二天晨起時,天色仍陰沉沉的。
放眼望去,雨水洗禮後的樹木,綠葉帶著鮮亮之感,枯黃的葉子卻皺皺巴巴的打著卷兒。
雲峰在院中轉了圈,先練了一套基礎劍法熱身。
劍風掠過濕漉漉的竹林,帶起細碎的水珠,呼吸著雨後微涼的空氣,隻覺得心肺都像被清洗過一般,格外舒暢。
張元意和楚孤弦也陸續出來,跟著一同練劍。
張元意練了幾天,動作已連貫了不少,不再像起初那樣磕磕絆絆。
楚孤弦也沒了剛開始的彆扭,跟著雲峰一同練劍。
三人身高相近,氣質卻各有不同。
雲峰身形偏瘦,五官硬朗,鼻梁直挺,給人一股沉穩可靠的感覺。
張元意看著更單薄些,眉眼間帶著幾分文弱書生的溫潤,隻是臉上總掛著笑。
不過,他大笑起來那股書生的氣質全消,特彆讓人容易想到最忠誠的夥伴,憨傻憨傻的。
楚孤弦常年一身黑衣,周身透著股野性與不羈,練劍時的動作,看起來都分外淩厲。
林霜站在廊下看著三位師兄,頓覺賞心悅目。
她下意識抬手摸向右臉,指尖懸在傷口上方又輕輕收回,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想到昨日吃了藥膳後,傷口的妖毒有了鬆動,林霜心裡又多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