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峰瞳孔金色紋路隱去。
三相天眼閉合的刹那,他眼底的凝重絲毫未減。
三相天眼之下,萬物本質無所遁形。
可方纔所見,那些被抬出的屍首身上,沒有傷口,沒有神魂缺失。
連一絲一毫的掙紮痕跡都沒有。
有人臉上還掛著未散的笑意。
也有人眉眼微蹙,帶著幾分嬌嗔,彷彿剛和人拌嘴。
還有人神色平淡,似是正處理著手中的活計。
像是在一瞬間,這些人都在各自做著不同的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瞬息之間抽走了所有生機。
收回三相天眼,雲峰看向蕭寒衣:“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蕭寒衣定了定神:“我們準備回宗門。
“這件事實在太過凶險,慶家滅門的背後,牽扯的勢力恐怕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隻是……”
她抿了抿唇角,眼底閃過一絲憂慮,“不知這一時半會,還能不能順利回去。”
“前幾天我們暗中調查慶家礦場的時候,用了些偽裝的手段,如今慶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天玄司肯定會徹查所有和慶家有過牽扯的人,不知道他們會查到哪一步。”
蕭寒衣絕不會主動向天玄司透露她們調查慶家的事。
幕後之人身份成謎,若說此前還隻是懷疑慶家與竊取玉糖師妹氣運一事有關聯。
那慶家滿門覆滅的慘案,便坐實了這其中必然牽扯甚深。
對方察覺到一絲暴露的風險,竟直接痛下殺手,覆滅整個家族,連繈褓中的幼兒都未曾放過,其心狠手辣,令人不寒而栗。
萬一幕後黑手就藏在天玄司之中,或是寒鐵城內手握實權的人物,她主動坦白調查之事,無異於自投羅網。
思及此前調查時做的層層偽裝,她們行事謹慎,沒有露出過真容
也沒有留下過靈氣印記。
蕭寒衣自覺有九成把握,對方查不到她們身上。
慶家應當也隻是隱約察覺到有人在暗中窺探,不知她們的真實身份。
心緒稍定,蕭寒衣抬眼看向雲峰,問道:“那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雲峰沉吟片刻,同樣以識海傳音回應:“慶家一滅,這條線索算是徹底斷了。”
“今後想要循著這條線,找出竊取氣運的幕後之人,怕是難再找到新的突破口。”
蕭寒衣聞言,微微點頭,眉宇間滿是無奈:“的確如此。”
“如今唯一的辦法,便是去調查近些年來,那些運勢陡然大起大落之人,這無從下手。”
這件事,她們此前便討論過,那時還寄望於從慶家身上開啟一道口子。
誰曾想,慶家竟會落得這般下場。
忽然,雲峰想起一事,問::“我記得之前調查時,提到過一個叫慶靈的女修。”
“她是慶家嫡係,後來被家族驅逐,關入了一處禁地,次慶家家主召所有子弟回府,她也回來了?”
“回來了。”
蕭寒衣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同時抬眼看向一旁的金玉糖,“當時我正盯著礦場的線索脫不開身,便讓玉糖師妹去跟著接應的人,看了些動靜。”
金玉糖正望著慶家府邸的方向出神,冷不丁聽到師姐的傳音,還有些發懵。
識海裡隻飄來半句話,沒頭沒尾的。
金玉糖眨了眨眼,看看神色凝重的師姐,又看看目光深邃的雲峰,心裡暗自嘀咕。
方纔他們一直在用識海傳音聊天嗎?
居然不帶她,都不讓她聽一聽!
蕭寒衣環顧四周:“我們先去找一處地方坐下來。”
他們一直守在這裡,時間一久,也有些惹眼。
雲峰也正有此意,目光掃過對麵,恰好看見烏尤正和幾個同樣來要靈石的礦工聊得熱火朝天,唾沫橫飛地控訴著慶家的拖欠行徑。
雲峰便傳音告知烏尤一聲,他們先行離開。
烏尤聞言高高舉起手,和雲峰示意,傳音回應,寒鐵城內但凡有事,隨時傳訊找他。
他得在這兒耗著,說什麼也要把慶家欠他的流雲扣要回來。
幾人轉身穿過街道,尋了家臨街的酒樓,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剛落定,金玉糖的聲音便在幾人的識海中響起,語氣裡滿是唏噓:“我跟著那些接慶靈的人看了一路,你們知道嗎?”
“這位慶靈,竟是慶家家主的親妹妹,可那些奉命去接她的下人,對她簡直半點尊敬都沒有,說話罵罵咧咧,連推帶搡的。”
“慶靈手裡有一個舊羅盤,看得出來她很愛惜,她沒有儲物袋存放東西,隻能將羅盤帶在身上,結果那些人二話不說就搶過去,當著她的麵狠狠踩了個粉碎。”
金玉糖頓了頓,語氣愈發唏噓:“那位女修,曾經也是個結丹修士呢,如今……
哎。”
慶家滿門覆滅,所有知情人都已殞命。
這條線索,就這麼斷在了這裡。
張元意納悶:“你們說,慶家家主到底是為什麼?好端端的,非要把所有在外的子弟都緊急召回來?”
“要是不搞這一出,分散在各地的慶家人,總不至於被一網打儘吧?”
張元意搖著頭歎氣:“可惜了,這個問題,怕是隻有那些死去的慶家人才能回答了。”
楚孤弦雙手抱胸,眉梢微挑:“誰說死人不能說話?這事還有一線機會。”
話音剛落,他目光掃過眾人:“有辦法弄到慶家人貼身攜帶、接觸了一段時日的物件嗎?”
雲峰瞬間瞭然,頷首道:“四師弟是想試試招魂之法?”
他略一沉吟,道,“慶家滿門橫死,怨氣定然未消,未必能安心入輪回,隻是這招魂之法,最忌拖延,宜早不宜遲,我們想辦法去慶家拿到一件……”
“我有!”
金玉糖連忙開口,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堆破損的木片。
“就是之前那些人踩碎慶靈的木質羅盤後,我趁亂把碎片撿回來了。”
“我看慶靈對這羅盤寶貝得緊,走到哪兒都拿在手裡,應當是時時貼身攜帶,接觸日久,定然殘留著她的氣息。”
楚孤弦接過金玉糖遞來的木質羅盤碎塊,微微頷首:“有這東西,便可以一試。”
“問題來了!”
張元意坐直身子,“我們幾個裡,好像沒人會招魂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