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謹之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隻隱晦提點道:“沈令薇,你是個聰明人,但朝堂的水深,你還看不透。”
沈令薇心口莫名的一跳,總覺得裴謹之這話包含了太多資訊量。
她神色罕見的嚴肅了幾分,朝裴謹之追問道:“臣婦愚鈍,還請侯爺明示。”
裴謹之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悠悠地開口:“大周建國百年,兵部的軍需采買、將士的被服糧草,這塊巨大的肥肉,早就被京城裡盤根錯節的幾大世家和皇商牢牢把控。”
“你若要觸碰軍需訂單,無異於從這些人嘴裡虎口奪食,還享受特權,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些人可不是什麼善茬,你動了他們的利益,可有想過後果?”
話落,沈令薇頭皮瞬間發麻,一股寒意徑直從腳底竄至天靈蓋。
此前,她本意是隻想開個學堂重操舊業,幫助更多的問題孩子得到改善。當做一份事業來發展。
隻是後來冇想到,朝廷會把百靈堂的落難孩童拋給她。她想過按照長公主的說法,哭窮,稱病,拒絕掉這個燙手山芋。
她拒絕,不是因為她有多高尚。
而是因為她知道,拒絕固然能保一時安穩,可也意味著,將永遠失去一個大好的機會。
想要在這世道立足,光有銀子是不夠的,還得有權,或者對貴人有用才行。
思及此,沈令薇把盤子放好,重新朝裴謹之福身行了個禮:
“多謝侯爺提點,臣婦感激不儘,隻是……”
“如今既已成了這局中人,便再無退縮的道理,以後我會小心行事。絕不給人留下把柄。”
裴謹之目光沉沉的看著她,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
良久,他才點點頭,轉身朝院子走去,走了兩步又突然頓住。
“若遇難處,可差人來侯府,念你往日對恪兒有功,本侯不會坐視不理。”
沈令薇朝著他背影道:“臣婦明白,多謝侯爺。
然,沈令薇冇想到的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想防,就能防得住,躲得掉的。
翌日一早,沈令薇剛抵達慈幼局門口,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喜鵲掀開車簾的一角,頓時僵住。
隻見慈幼局門口,黑壓壓的圍了起碼上百號人,都是附近的街坊百姓,中間空出來一塊,被人群擋住,看不清裡頭髮生了什麼。
人群中,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議論:
“多可憐的娃呀,才這麼小,老張家這回怕要絕後了。”
“誰說不是呢,前天還活蹦亂跳的,說死就死了……”
沈令薇見狀,心頭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就見杜三娘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臉色煞白。
“鄉君!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狗娃父母,他們抬著狗娃的屍體,把咱學堂大門給堵了!”
沈令薇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麼?狗娃死了!”
“是,”杜三娘抹了把汗,“他們夫妻兩個一口咬定是咱們學堂害死了狗娃,非要咱們給個說法!您還是親自過去看看吧。”
喜鵲帶著沈令薇撥開人群,來到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畫麵。
門前的空地上,擺了一卷破草蓆,半敞開的邊緣露出一隻小手,手指蜷曲著,泡得有些發白。
旁邊正跪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是狗娃娘。她哭得聲嘶力竭,像是馬上就要暈過去。
“嗚嗚……我可憐的狗娃呀!你死的好慘呐!這黑心的學堂到底是用了什麼妖法把你害成了這樣啊!”
“老天爺啊!大夥兒快來看看這吃人的魔窟啊,我好好的孩子,送去不過才一天時間,回來後就跟中邪了一樣,直接去跳河呀!這學堂哪裡是治病,分明是拿咱們這些苦命的孩子去煉藥,施妖法啊!”
周遭的百姓不明就裡,又見到這等慘狀,頓時如同被炸開了鍋。
“太惡毒了!仗著有皇家撐腰,就能拿咱平頭百姓的孩子當藥引?難怪開業那天送那麼多雞蛋白麪,這分明是買命錢啊!”
“可憐這孩子,硬生生被逼得跳了河!這種吃人的魔窟,就該砸了它!把它燒了!”
“對!燒了這妖人的學堂!給死去的孩子償命!”
憤怒的叫罵一浪高過一浪,門口的護衛手持木棍,可也抵擋不住群情激昂的眾多百姓。
“都住手!沈鄉君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發現了沈令薇,叫了出來。
霎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上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沈令薇身上。帶著仇視,憤恨,和探究。
沈令薇在喜鵲的攙扶下上前,在狗娃的屍體麵前站定,清冷的眸子如同浸了水。
“你們說是學堂害死了狗娃?可有證據?”
狗娃娘立馬從地上起身,雙手叉腰的叫罵:“除了你們還能有誰?我家狗娃之前乖得很,這幾日連院門都冇出過,就前日去了你們這學堂,被你們送回來後就跟丟了魂一樣,不吃不喝的,昨天夜裡還往河邊跑。”
“不是你們暗中下了黑手,施了妖法,還能是什麼?”
狗娃的爹也在一旁哭訴:“鄉君啊!草民敬重您,可您不能拿人命當兒戲啊!您今日若不給個說法,不賠償咱們的損失,草民就是拚了這條賤命,也要去告官,請青天大老爺評評理的。”
“賠償?”沈令薇冷笑一聲,聲音如同寒冰。
“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在冇有實證的情況下,就對慈幼局肆意汙衊!”
“看樣子你們是忘了前幾日府尹大人給的警告了?那我是否也有理由懷疑,你們棄養不成,見孩子成了拖累,便施加毒手,再嫁禍給我慈幼局,好從中撈一筆。”
狗娃爹孃聽聞,身軀皆是狠狠一顫,眼底迅速地閃過什麼。
但下一秒,又咬牙道:“你彆血口噴人!我們是狗娃的親生父母,怎麼可能會害他!”
“怎麼不可能!”喜鵲再也忍不住,指著那對夫婦就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前日,分明是你們故意將狗娃遺棄在學堂,後來鄉君報官,官府尋到了你們,這纔不得不將人接回去,如今人死了,卻要把帽子扣在學堂,你們……連親生孩子都能下手,真是枉為父母!”
一眾百姓聽聞,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棄養不成,殘害親子,再進行敲詐!
這每一個詞,簡直都是聞所未聞,驚天動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