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兒嚇得魂飛魄散,“臣……臣女不敢!臣女萬萬不敢對殿下有意見,求殿下明鑒!”
趙明華輕笑一聲,“那便是對皇弟的決策有意見”
“不!臣女絕無此意!”李婉兒頭叩在石板上,“臣女隻是一時糊塗,被、被口舌之快衝昏了頭,求殿下寬恕,求陛下寬恕!”
周圍的貴女們此刻連頭都不敢抬,原本跟著附和的人更是恨不得縮排地縫裡。
一旁,杜嫣然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色慘白。
她做夢也冇想到,長公主竟會替沈令薇出頭。
趙明華看著地上都成篩糠的李婉兒,聲音微涼。
“皇弟親封的鄉君,連本宮都要誇一句國之棟梁,你一個尚書之女,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宮的府上大呼小叫?嫌棄為國出力的功臣?”
李婉兒嚇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拚命的磕頭:“殿下饒命……臣女知錯了,臣女再也不敢了……”
趙明華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目光微轉,最終落在沈令薇臉上:
“沈鄉君,你是本宮請來的客人,可這不長眼的東西衝撞了你,便是衝撞了本宮,你且說說,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是要掌嘴、降罪,還是送去慎刑司,本宮都依你。”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李婉兒更是絕望不已,牙關都開始打顫。
沈令薇明白,長公主是在幫她立威,也在試探她的底色。
她若此時落井下石,雖能解一時之氣,卻容易落個“小人得誌”的名聲,且李家畢竟是尚書府,結死仇並不明智。
思及此,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回殿下,今日乃老太君大壽之喜,臣婦不敢因私怨而驚擾了老太君的福澤。故而鬥膽請殿下赦免了李小姐的皮肉之苦。”
李婉兒心中一喜,剛準備謝恩,又聽沈令薇話鋒一轉:
“但‘不知者無畏’並非脫罪的藉口,臣女聽聞邊關苦寒,將士們為了守護大周山河,即便有微末軍糧也是飽一餐餓一餐。李小姐若真心悔過,不如以尚書府的名義,向邊關傷殘將士捐贈黃金千兩,用於改善傷殘士卒的撫卹。”
“如此,既全了李小姐維護‘高潔’之心的名聲,也算她為大周出了一份力。殿下以為如何?”
話落,李婉兒笑容頓時凝固住。
黃金千兩!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讓尚書府傷筋動骨,還要背上一個“因言獲罪”卻不得不買名聲的名頭。
但趙明華聽聞,卻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絕了!
“哈哈哈哈!”她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是從未有過的痛快。
“好!好一個以德報怨,全了名聲!沈鄉君果然是個妙人。”
趙明華止住笑,鳳眸掃向李婉兒:“沈鄉君的提議,你可有異議?若是拿不出這千兩黃金,本宮便當你李家對聖上的賞賜有異,屆時,本宮少不得要請皇弟親自去問問李尚書了。”
“冇、冇有異議!臣女謝沈鄉君大恩!謝殿下恩典!”
李婉兒如喪考妣,卻隻能咬碎了牙往肚裡吞。
沈令薇神色淡然,餘光掃過麵色青紫交替的杜嫣然,心中冷笑。
拿出身壓她?那她就拿大義和權勢,壓得她們翻不了身。
一番恩威並施之後,總算冇有不長眼的再來找沈令薇麻煩。
而沈令薇也跟隨趙明華,離開了沁芳園,徑直帶到老太君麵前賀壽。
謝老太君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的,耳朵也不好使,隻當個吉祥物一般在上頭坐了一會兒,接受眾人的恭賀,便由下人攙扶下去休息。
彼時,偌大的主宴會廳裡,就成了以趙明華為首,兩側皆是朝廷重臣,及陪同的家眷。
趙明華手裡端著一隻酒杯,眼波流轉間,慵懶地靠在紫檀大椅上。
滿堂賓客皆是攜家帶口、笑語盈盈,唯獨裴謹之麵前的座位上隻他一人,周遭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可趙明華卻好幾次捕捉到,裴謹之看似不經意,實則偷瞄了沈令薇好幾次。
沈令薇的座位在最後,正低頭吃著喜鵲剝給她的葡萄。
趙明華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紅唇微挑,頓時勾起一抹看好戲的深意。
她眼睛一轉,頓時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她朝身旁伺候的太監招手,小聲吩咐了幾句什麼。
那太監正是此前沈令薇在禦花園遇到過的,那個長相陰柔,卻異常俊美的太監,喚作夜白。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內侍錦袍,愈發襯得那肌膚蒼白如紙。周身透著一股子妖冶又清冷的氣息。
聽到趙明華的吩咐,夜白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罕見的閃過一抹僵硬。
“殿下,非得要這樣麼?”
夜白垂下那雙狹長勾人的瑞鳳眼,聲音低啞中透著幾分無奈,“您明知奴才……”
“怕什麼?”
趙明華輕笑一聲,伸出帶著護甲的長指,挑逗般勾著夜白的下巴,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本宮交代的事,你何時搞砸過?去吧,就當本宮賞你個樂子。”
夜白無奈的歎了一聲:“是,奴才遵旨。”
打發走了夜白,趙明華臉上笑意更濃。她施施然舉起酒杯,遙遙敬向裴謹之。
“裴侯今日孑然一身,坐在這花團錦簇之中,倒是顯得有些寂寥了。”
趙明華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的大臣都能聽見。
裴謹之語氣疏離,“微臣慣了清靜,多謝殿下掛懷。”
趙明華卻故意拖長了尾音,故作關切道:“裴侯正值盛年,乃我大周朝的肱骨之臣,這偌大的定遠侯府,總不能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今日本宮這公主府可是齊聚了京城最拔尖的名門閨秀,裴侯若是有意,本宮可幫你掌掌眼。”
席間眾人麵麵相覷,長公主這是……要給裴侯做媒?
那些帶了女兒來赴宴的夫人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腰背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定遠侯的身份,家世,長相,若能被相中,那是天大的造化。
裴謹之麵色不變,毫不猶豫地回絕:“多謝殿下美意,隻是臣無心後宅之事,殿下的美意,不妨還是留給其它青年才俊的好。”
趙明華被拒絕,非但冇惱,反而掩著紅唇輕笑:“裴侯真乃我大周的‘聖人’。既如此,本宮自然不勉強。”
她話音一轉,目光盈盈地落在了遠處沈令薇身上,語調陡然變得親昵起來:
“不過,沈鄉君還年輕,卻也孤零零的,夜白,去把本宮的‘步步生蓮’取來,替本宮賞給沈鄉君。”
夜白很快接過一個酒壺,穿過席麵,走向末尾的沈令薇。
這一舉動,頓時引得席間眾人注目。
而裴謹之的目光,也追隨著夜白的身影,落在了沈令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