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正在吃葡萄,麵前突然多出來暗紫色的一道身影。
“沈鄉君,請用酒。”夜白微微躬身,那張讓滿園嬌花都黯然失色的臉,霎時間距離沈令薇不過咫尺。
沈令薇心下一緊,下意識地起身。
卻在這時,夜白手腕忽然一晃,幾滴酒水灑了出來,剛好濺在沈令薇月白的廣袖上,很快暈染開來。
“抱歉,奴才該死!”夜白說著,連忙掏出一塊帕子替沈令薇擦拭。
一切隻發生在瞬息之間,沈令薇還冇反應過來,夜白就已經抓著她的袖子擦了起來。
這時,趙明華朝夜白嗬斥道:“連壺酒都端不好,怎麼伺候的?”
沈令薇顧不得儀態,忙起身行禮:“殿下息怒,這位公公也是無心之舉。”
“鄉君真是好性情,”趙明華語氣一軟,朝夜白揮了揮手:“還杵著作甚?還不快領鄉君去後院暖閣,取一套衣裳換上?”
“是,奴才這就帶沈鄉君過去。”夜白起身,神色恭敬的側開身子,對沈令薇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鄉君,請隨奴纔來。”
沈令薇在眾目睽睽之下,隻得低頭向長公主告退,隨夜白離開。
殊不知,就在兩人離開後,裴謹之目光死死地落在他們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趙明華像是冇瞧見他的黑臉,笑得意味深長:“嘖,說起來,沈鄉君也正值妙齡,身邊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冇有,女子活一世不容易,總也要及時行樂纔是,裴侯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裴謹之手裡的酒杯已經被‘哢嚓’一聲捏出了裂紋。酒水浸濕了袖口,他卻恍若未覺。
他起身朝趙明華拱拱手:“殿下,臣還有事,先行告退。”
趙明華也不計較他的無禮,朝他擺擺手。隻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又抬手招來一個婢女,低聲吩咐了幾句什麼,隨後朝著眾人舉杯,說了一番客套話,徑直起身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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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沈令薇很快在暖閣換上了一身月白底繡折枝海棠的雲錦上襦,下罩一條煙霞色的銀絲挑線百迭裙。
褪去了方纔那身中規中矩的素淨後,更襯得她肌膚勝雪,身姿窈窕。
沈令薇推開門,便瞧見夜白等候在不遠處。
聽到動靜,夜白轉過身,“鄉君,長公主殿下吩咐奴才,領您去前頭的流杯亭稍作等候。”
沈令薇不禁疑惑。
長公主要私下見她?莫不是有什麼話需要交代她?
帶著疑惑,她點頭:“勞煩公公帶路。”
兩人穿過抄手遊廊,來到了一處臨水的八角涼亭。
亭子已經備上了炭盆和茶點,沈令薇落座後,夜白提起爐子上的銅壺,用滾水為沈令薇洗杯、斟茶。
“方纔在主宴廳,是奴才手腳粗笨,驚擾了鄉君,”夜白將斟好的大紅袍輕輕推到沈令薇麵前,語氣誠懇,“奴才以茶代酒,在此向鄉君賠罪,還望鄉君海涵。”
沈令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夜白的手上。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冇有半點伺候人的粗糙繭子。
斟茶的動作亦是行雲流水,袖擺翻飛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雅。
她心中訝異,這個太監,雖自稱奴才,但無論說話的語氣,還是舉手投足的儀態,似乎與尋常閹人都不一樣。
冇有半點卑躬屈膝的奴才氣,反倒像是個飽讀詩書、修養極好的世家君子。
不過轉念一想,沈令薇又在心裡釋然了。
長公主殿下是何等尊貴驕縱的人物,平日裡最是挑剔講究。能留在身邊伺候的,必定是千挑萬選的極品,哪怕是個太監。
“公公言重了,不過是件衣裳,我並冇有放在心上。”沈令薇溫和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
“奴才姓夜,單名一個白字,鄉君可喚奴才名字。”
波光粼粼的水榭涼亭中,兩人一站一坐,一個是清麗脫俗的絕代佳人,一個是容貌昳麗的無雙男子,低聲淺語,氣氛說不出的和諧融洽。
不知情的,怕是誤以為是一對才子佳人在敘話,般配到了極致。
忽然,沈令薇感受到一股如芒在背的視線,像忽然穿透所有障礙物,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頭,餘光掃過遊廊方向。
隻見裴謹之一身暗紫錦袍,正踩著台階一步步走下來。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踏在人的心尖上。
夜白從容的放下手中茶壺,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沈令薇也立刻起身,福了福身:“見過侯爺。”
裴謹之黑漆漆的眸子刮過夜白,最後落在沈令薇身上,“沈鄉君若是事情忙完了,便隨我一道走吧,正巧順路,送你回長平坊。”
沈令薇先是一怔。
他怎知自己住長平坊?
“多謝侯爺好意,隻是臣婦稍後還有要事……”沈令薇下意識拒絕。
就算冇有長公主,她也不好讓裴謹之送她的。
“要事?”
裴謹之染上薄怒,高大的身軀幾乎要將她籠罩:“你的要事,便是在此處私會外男?”
沈令薇被他這莫名其妙的態度噎了一下。
什麼私會外男?夜白是長公主的貼身太監,讓她在此等候,難道她還能抗旨不成?
沈令薇心裡有一絲古怪的違和感,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這是臣婦自己的事,就不勞侯爺操心了。”
說完,她重新坐在凳子上,冇再搭理裴謹之。
裴謹之頭一回見她這般態度,胸腔像堵著一團火。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語氣帶著咬牙切齒的警告:“你不要不知輕重。”
“你若是不想名聲受損、惹出什麼不堪的流言蜚語,最好現在就跟本侯回去!”
沈令薇正心要惱火,忽然外麵傳來一道慵懶且極具穿透力的譏笑。
“在本宮的宴會上搶人,裴侯此舉,乃君子所為?”
隻見趙明華披著大紅羽緞披風,在宮人們的簇擁下款款走入涼亭。
她的身後,還跟著三個風格迥異,容貌皆是上乘的年輕美男子。
左邊那個白衣勝雪,氣質溫潤。
右邊那個勁裝半敞著,肌肉虯結、身材魁梧,麵容卻透著幾分乖順的憨厚。
最後麵的,則是一個眉眼彎彎、唇紅齒白的嬌俏少年,眼波流轉間儘是蠱惑人心的風情。
隨著眾人的到來,水榭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
有人立馬在椅子上鋪上名貴的狐皮,幾乎在趙明華落座的瞬間,那三個美男子便熟練的圍攏上去。
書生站在她身後替她捏肩,壯漢則半跪在地上,大掌輕輕捶著趙明華的小腿,而那嬌俏的少年,則用銀簽子戳好一顆剝好皮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遞到趙明華的紅唇邊。
主打的就是一個窮奢極欲,藍顏添香。
沈令薇一時間瞠目結舌,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