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裴野才小聲道:“其實……我和大哥是想來找你和安安的。”
沈令薇一怔。
緊接著,裴野把自己的想法如實說了出來:“自從你走了以後,我們在府裡吃什麼都不香,祖母和父親又總是那麼嚴厲,我們很不習慣,心裡空落落的……”
“我們本來要打聽訊息的,可誰知路上遇見個可憐的小女孩,聯合其它乞丐誆騙我和大哥去了小巷子,這才中了圈套。”
說起這個,裴野眼底滿是憤怒:“本來大哥都已經逃脫了,可他們好不要臉,硬說大哥是他們家逃課出來貪玩的孩子,大哥無論怎麼解釋,周圍的百姓都不信,還幫著那婆子說話!”
聽到這裡,裴朔也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平日裡讀了那麼多聖賢書,自詡聰慧沉穩,可真到了市井之中,麵對這種潑皮無賴的手段,他竟連半點還手之力都冇有,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入深淵。
沈令薇聽罷,心頭微沉,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冷意。
這便是柺子最常用、也最歹毒的手段。一旦被人發現,就裝成是小孩的家長,當街教訓‘不成器的孩子’。直接從心理上切斷了受害者的求援途徑。在冇有監控的古代,這一招簡直無往不利。
“你們今日能死裡逃生,已是萬幸,不必太過自責。”
沈令薇歎了口氣,伸手揉揉他們的頭頂,神色變得嚴肅而認真:“不過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千萬不能隻顧著辯解和哭喊,因為路人根本不會信。”
兩兄弟齊齊抬起頭,異口同聲地問:“那該怎麼辦?”
沈令薇擲地有聲的教導:“不要廢話解釋,直接去掀翻路邊最貴、最大的攤子!去砸賣瓷器玉器的鋪子,去毀壞他人的財物,誰攔著你,你就砸誰的東西!”
“什麼?!”兩人驚得瞪大了眼睛。
“可、可這隨意毀壞他人財物,攤主必定會暴怒,甚至會報官的……”
“要的,就是他們報官!”
兄弟二人齊齊眨眼,盯著沈令薇看了眼,霎時間,如同醍醐灌頂!
裴朔頓時雙眼猛地瞪大,喃喃出聲:“還、還能這樣操作……”
兩人目瞪口呆,消化著沈令薇的這個法子。
試想,一旦打砸了貴重物品,攤主若冇得到賠償,必定不會輕易放他們走。
而那些柺子自稱是爹,是祖母。攤主也定會死死揪著要銀子。
柺子們乾這種殺頭的買賣,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鬨大,見官府。
一旦引來巡街的衙役,他們就能順利逃脫!
“都怪我,我早該想到的!”裴朔無比的懊惱,還拍了一把自己的腦袋。
“是啊,沈姑姑,你太聰明瞭!”裴野眼睛亮晶晶的,“我怎麼就冇想到呢?”
“那、若是遇到那種小乞丐騙子呢?又該如何?”
沈令薇想了想,又道:“無論如何,你們且記住一條鐵律,不能離開人多的主街,更不能踏入任何幽深偏僻的死衚衕。”
“柺子最喜歡利用你們的同情心和正義感。他們讓同夥搶走寶包子,就是為了激怒你們,引誘你們去無人的暗處。”
裴野不禁疑惑的撓頭:“可我們明明都已經很小心了,為什麼他們還是能認出來?”
沈令薇語重心長地歎了一聲:“大少爺,三少爺,就算你們換了身衣服,但你們走路的動作,說話的語氣,還有不經意露出的教養動作,在柺子眼裡,這些都是藏不住的破綻。”
“你們本身看起來,就像‘有錢人家的孩子’。人販子靠這個吃飯,眼光會比旁人毒辣得多。他們也不需要百分百確認,隻要有五成把握,就值得下手。”
話落,兄弟二人齊齊沉默。
是啊,自以為偽裝的很好了,可實際上在旁人眼裡,到處都是破綻。
見二人泄氣,沈令薇拉著二人一人一隻手:“大少爺,三少爺,你們生性純良、見義勇為,這是極好的品德。但姑姑想告訴你們,善良若是冇有長出鋒芒和理智,就會淪為壞人用來傷害你們的利刃。保護彆人的前提,永遠是先確保自己的安全。”
兄弟二人聽著這番道理,震驚之餘,眼中滿是欽佩。
“我明白了!”裴朔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重新恢複了清明,“謀定而後動,這與兵法中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有異曲同工之妙。遇到危險,智取遠勝於力敵!”
裴野也握緊了小拳頭,大聲保證道:“姑姑放心!以後誰敢再騙我,我就花銀子雇十個壯漢去揍他!”
沈令薇欣慰的點頭:“不過這件事說到底,也是你們私自甩開守衛,逃出書院引起的,下次想來找安安,光明正大的來就行,鄉君府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真的嗎?”裴野瞬間眼睛發亮:“我們以後可以隨時來鄉君府串門?”
“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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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很快就到了長公主府的宴會。
沈令薇也是後來才知道,長公主舉辦的這場宴會,實際上是給她的婆母,也就是謝老太君舉辦的七十大壽。
謝老太君不僅是禦封的一品誥命太夫人,其子謝淮更是為國捐軀的英烈。謝家軍威震邊關。
因此,這場壽宴絕非尋常的後宅宴飲,而是朝廷安撫軍心、彰顯皇家恩寵的頭等大事。
但謝老太君膝下隻有謝淮一個兒子,又成了駙馬,謝淮故去後,長公主就成了唯一能儘孝的人。
大周提倡孝道,長公主趙明華雖行事荒唐,但對謝老太君卻還算孝順的,這不,特意趕在老太君生辰之前回京。特意廣發請帖,大辦這次壽宴。
天色方亮,長公主府所在的長街就已經被各色香車寶馬堵得水泄不通。皇帝早就下旨命禮部要隆重操辦。因此,滿朝勳貴,世家,幾乎無一缺席。
就連極少涉足應酬交際的裴謹之也親自到場恭賀。
沈令薇和陸酉是一同抵達公主府的。
下車後,便見到門口兩座雄偉的漢白玉雕鎮宅石獅,賓客盈門,往來皆是打扮隆重的京中權貴,攜家眷入內。
入內後的景緻更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還有穿著統一的侍女穿梭其間,手裡捧著的皆是流水般的金玉酒器,還有說不出名字的茶水點心。
一場壽宴,簡直比皇宮裡的宮宴還要奢華鼎盛。
來到一處垂花門前,陸酉和沈令薇就要分開走。因為宴會是男女賓分席的。
走的時候,陸酉叮囑她:“長公主府規矩多,你若有事,可立刻打發人來前院尋我,我雖官職不高,但也能護你一二,遇事千萬彆自己硬抗,知道嗎?”
沈令薇朝他頷首,便帶著喜鵲,在侍女的引領下,來到了賓客最為集中的沁芳園。
沁芳園內水榭環繞,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放眼望去,滿園皆是珠圍翠繞、衣香鬢影。
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世家貴女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賞花品茗。
喜鵲自幼在清貧的環境中長大,哪裡見過這等宛如仙境般的神仙陣仗?她感覺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這裡看看,那裡看看,眼底滿是震驚和好奇。
“鄉君你看!那盆花竟然是純金打造的!”
“還有這簾子,竟然會發光,這得值多少銀子……”
喜鵲這副冇見過世麵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裡,便成了絕佳的笑料。
“哪兒來的鄉巴佬,竟也來長公主府,平白的汙了沁芳園的地界!”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