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撿的?”
方婆子眯眼,上下打量著沈令薇,目光像一把鈍刀在她身上刮來颳去。
“廟後麵撿的,被婆家欺負的可憐媳婦,跑出來的。”漢子笑嘻嘻地解釋道。
方婆子瞪了漢子一眼,眼底的警告之色甚濃。
“來曆不明的人,就不怕是探子!給幫裡帶來災難怎麼辦?”
漢子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我剛纔都瞧過了,她身上那些印子不是作假,最近副幫主在巡查,她這身段,若是被副幫主看上,那便是大功一件,就算看不上,回頭轉手賣掉,少說也得這個數。”
那漢子伸手比劃了五根手指。
見方婆子還有些遲疑,壯漢又道:“咱們要忙著趕路,冇功夫照看馬車裡的那兩個病秧子,萬一死在了路上,不就白忙活了?”
方婆子這才鬆了口,轉身朝沈令薇走近,惡狠狠的威脅道:
“上了這車,命就是咱們的了。你要是敢起什麼歪心思,或者想半路跳車逃跑……”
她抽出一把短匕首,在沈令薇麵前晃了晃:“我會先挑斷你的腳筋,讓你這輩子都隻能趴著要飯,聽明白了嗎?”
沈令薇嚇得一抖,“聽、聽明白了……隻要不讓那家人抓回去,我什麼都聽兩位恩公的……”
“行了,收起你那貓尿!”那漢子嫌棄的擺手,指了指一旁的馬車:“上車照顧那兩個崽子,記住,給他們喂水餵飯就行,不許鬆綁!更不許亂打聽!”
“是,我這就去……”沈令薇唯唯諾諾地應著,低著頭,笨拙而艱難地爬上了馬車。
車簾掀開時,一股濃重的迷藥味混合著汗臭氣撲麵而來。
藉著光線,她很快發現了歪倒了墊子上的裴野,還有被反綁住雙手,正用牙齒咬著繩索的裴朔。
裴朔聽到動靜,猛地抬頭,待看清那張汙泥下,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時,霎時間目光一亮,下意識的就要叫出來。
“沈……”
“噓!”
沈令薇警惕的看了眼車簾,壓低聲音提醒裴朔:“他們還冇走遠,大少爺千萬彆出聲!”
說完,她側耳細聽,直到外頭傳來那漢子走遠的腳步聲,才趕緊將裴朔嘴裡的布團取下來。
裴朔那強撐了一路的沉穩和堅強瞬間崩塌。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真的是你……沈姑姑,你快救救三弟!他被灌了藥,一直在發熱說胡話,我怎麼叫他都叫不醒……”
沈令薇心口一揪,趕忙撲到裴野身邊,伸手探向他額頭。
結果發現裴野的確發了高燒,燙得嚇人。原本肉乎乎的小臉也燒得通紅,呼吸又急又重。
“必須得立馬降溫才行。”沈令薇咬下唇,強壓下驚慌。
她轉頭朝裴朔叮囑道:“大少爺彆怕,聽我說,我已經在沿途留下了記號,陸大人也已經去找侯爺來救我們了,侯爺手眼通天,一定會趕來相救的。”
裴朔慌亂的心這纔像找到了主心骨,他含著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在救兵趕來之前,咱們必須保護好自己,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配合我,假裝還在被綁著,千萬彆讓他們看出破綻,記住了嗎?”
“朔兒明白!朔兒一定聽姑姑的話。”裴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沈令薇說完,轉身下了馬車。
她要去找水,給三少爺降溫。
那兩個柺子也擔心裴野死在車上晦氣,親自盯著沈令薇去附近的河裡打了水,又找來一條毛巾,讓沈令薇端進了馬車裡。
冇多久,馬車再次啟動,沈令薇將水囊裡的水倒在毛巾上,擰成半乾,輕輕覆在裴野的額頭。
裴野燒得厲害,嘴脣乾裂起皮,毛巾觸碰額頭的瞬間像被冰了一下,隨即又沉沉地昏睡過去。
一路上,沈令薇都冇有停手,一遍又一遍地擰毛巾,換水,擦拭額頭,臉頰,脖頸,動作輕柔而專注,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裴朔靠在角落裡,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心裡像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在流動。
期間,那抓他們的漢子時不時地掀開車簾看一眼,見沈令薇正在給那小的降溫,大的也縮在角落裡安靜許多,便哼了一聲,放下簾子。
兩個時辰後,裴野的高熱總算降下去了一些,沈令薇精疲力儘,見馬車還在疾馳,又偷偷從懷裡取出一點泡麪碎屑,沿著車廂後方撒了出去。
裴朔看在眼裡,冇說話。
他知道,沈姑姑這是在給父親留記號。
隻要父親的人能發現這些麪餅碎屑,就一定能追上並救下他們。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令薇聽到馬車應該是進了城,逐漸熱鬨起來,周遭還有熱鬨的街道聲音。
她不敢大意,每駛出一段距離,就灑下一些麪餅碎屑。
可隨著馬車七彎八拐的,她身上的碎屑也不多了。隻剩下一小撮。
終於,一路七彎八拐的,馬車停在一處偏僻的暗巷後院,車簾掀開,一股濃烈的脂粉氣,混合著酒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沈令薇曾跟隨裴驚馳出入過花樓,認得這種氣息。
她瞬間渾身緊繃起來。
“快!把人帶進去!”那漢子衝著門口的人吆喝。
很快,昏迷中的裴野,還有裴朔,以及沈令薇,全都被粗魯的趕下馬車。
沈令薇看了眼四周,有些怯生生的看向那個漢子:“大、大哥,這是哪裡?你帶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那漢子嘿嘿笑了兩聲,哄騙道:“自然是帶你來吃香的喝辣的,你隻要乖乖聽話配合,一會兒在副幫主麵前好好表現自己,若能得了副幫主的青眼,這輩子都吃穿不愁了。”
沈令薇有些半信半疑,“真、真的嗎?”
那漢子見她這麼天真,都有些不忍心騙了。
這時,後院的門開啟,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在幾個龜奴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這人正是百靈堂的副幫主,叫陳二狗,原就是個地痞混混,平日裡最愛在這百花樓裡享樂。
“副幫主,您瞧,這可是兩隻絕頂的金羊羔,能換大價錢!”方婆子諂媚地邀功。
陳二狗捏著下巴,色眯眯地掃過站著的裴朔,還有昏迷的裴野,滿意的點點頭:“確實是極品。等風頭一過,運到南邊,絕對能賣個天價。”
這時,他目光一轉,很快落到了角落裡的沈令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