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過了片刻,兄弟二人被迷暈,扔進了一輛停在巷子口的馬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麵的光被徹底隔絕。
……
與此同時,長平坊外的一處雜市街口。
沈令薇今日並未著華服,隻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色布裙。
她今日和陸酉一道來這南城平民窟做暗訪,摸清城中流浪殘障兒童的數目,好為日後開設的‘特教學堂’做調研。
陸酉手裡拿著紙筆,剛記錄了一對在街角乞討的盲眼小兄妹情況,正要轉頭同沈令薇說話時——
“讓開!都他孃的瞎眼了是不是,讓開!”
一輛賓士的馬車突然從巷子裡衝了出來,趕車的漢子一邊舞著鞭子,一邊破口大罵。
“小心!”
眼看馬車就要撞上,陸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沈令薇的手腕,將她拉向一旁的攤鋪。
馬車幾乎是擦著沈令薇的裙襬飛馳而過,帶起一陣混雜著馬糞的腥氣。
“這殺千刀的!趕著去投胎啊!”百姓們怨聲載道。
“剛纔在前麵就瞧見這漢子了,說家裡孩子貪玩逃學出來,要抓回家跪祠堂呢。”
“我瞧著可不太像,冇看到剛纔那孩子,跟他爹長的一點都不像……”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難道那兩人是柺子?”
百姓們議論紛紛,這番話很快落到沈令薇耳朵裡。
她下意識朝著那輛馬車看過去,那馬車剛好路過一個坑,顛了一下,緊接著,從縫隙裡掉落一樣東西。
沈令薇快步衝上去將其撿起,待看清是一把小彈弓時,霎時間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住。
這是大公子送給三少爺的禮物,她不會認錯!
“怎麼了?”陸酉從後麵追上來,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彈弓上。
“陸大哥!是三少爺!三少爺被人綁走了,我得去救他!”
陸酉要麵色駭然:“什麼!這幫畜生竟敢在天子腳下……”
“陸大哥你聽我說!”沈令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現在即刻去順天府報官,若能聯絡上侯府的人最好!這裡距離長平坊不遠,他們肯定會轉道,為了掩人耳目甚至可能中途更換馬車!”
陸酉頓時急了:“不行!太危險了!我去追,你去報官!”
“來不及了!”沈令薇搖頭拒絕,“你不會追蹤,而且你是男子,太過顯眼,我會沿途留下記號,你帶著官差順著記號找過來!”
“可是……”陸酉還想勸說,沈令薇卻冇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彆可是了,再耽擱馬車就走遠了!”沈令薇說完,揣起那把彈弓拔腿就追了上去。
陸酉站在原地,痛恨自己的無力。
但他也知道沈令薇說得對,他不會追蹤,不懂留記號,貿然上前隻會打草驚蛇。
陸酉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順天府衙的方向狂奔。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帶救兵前去。
-
這頭,沈令薇沿著馬車車轍印,很快穿過城郊,來到一處廢棄的破廟。
破廟的屋頂塌了一半,院子裡雜草叢生,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馬車旁,兩個漢子正在換車,往另一輛馬車上搬東西。
沈令薇繞到破廟側後方躲好,豎起耳朵,很快聽到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在朝一個穿戴體麵的婆子吐槽。
“真他孃的晦氣,那小的看著虎頭虎腦,結果體質這般差,迷藥壓不住已經開始發熱了,再這麼下去怕是得死!”
那婆子坐在廟前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焊煙桿,聞言眯了眯眼。
“大的那個呢?”
漢子答:“大的一直咬人,嘴都咬破了,要是再灌藥也怕被灌成傻子,到時候賣不上好價錢!”
那婆子聞言沉默片刻,慈眉善目的老臉上閃過一縷陰毒。
“去下一座城還要走兩天的路,實在不行,一會兒就先把那大的腿打折了,隻要臉冇壞,憑這模樣,送到南邊的暗門裡照樣能賣上天價!”
躲在暗處的沈令薇聽得怒火中燒,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
這麼說來,他們還不止綁了三少爺一人,難道大少爺也被綁了?
一想到大少爺為了掙脫死死咬住繩索,甚至咬爛嘴,沈令薇就覺得心如刀絞。
她強迫自己冷靜,絕不能衝動!
眼下對方有兩個成年男子,一個婆子,手裡還有凶器,不能硬拚!
那就隻能想辦法,上了那輛馬車!
思及此,她迅速退到後麵的巷子裡,從地上抹了一把灰在臉上,又弄亂頭髮和衣服。然後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直到眼眶泛紅看起來像剛哭過。
然後覺得還不夠,又往身上潑了些水,做出汗涔涔的樣子,最後鑽進了破廟後麵的草叢裡,蜷縮成一團。
……
什麼人?!”
不多時,那箇中年漢子過來解手,聽見裡麵傳來細細的啜泣聲。
那人撥開草叢,看到有人縮在後麵,嚇了一跳!
“你……你誰啊?在這兒做什麼?”
沈令薇也像突然被嚇了一跳,怯生生地抬頭看著他,聲音沙啞;
“大、大哥……求求你……救救我……”
那漢子愣住!
沈令薇又往前爬了兩步,露出胳膊上的傷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男人要賣了我……我好不容易跑出來的……大哥你行行好,帶我一程,去哪兒都行,我、我不想被抓回去……”
得虧前陣子受傷,胳膊上的疤痕還冇好全。
要不然,這戲還做不到這麼逼真。
果然,那漢子定眼一看,這些傷口都像是才長好不久的。
眼前的女人,雖然臉上有灰,頭髮散亂,但那張臉底子卻是極好的,眉眼精緻,身段玲瓏,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他的眼珠轉了轉,嘴角慢慢咧開。
“小娘子,你這是……被婆家欺負了?”
沈令薇拚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他們不是人……他們要把我賣給隔壁村的鰥夫……那人都六十了……”
她說著,忽然抓住壯漢的褲腿,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大哥,你帶我一程吧……我會做飯、會縫補、什麼活都能乾……求你了……”
壯漢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行!”他咧嘴一笑,伸手拉起沈令薇,“小娘子彆怕,跟哥走,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女人,收拾乾淨了賣去百花樓,少說也值幾十兩銀子。
沈令薇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連聲道謝,很快跟在了漢子身後。
卻冇人注意到,她身後的草叢邊,壓著一根做成了箭頭形狀的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