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雲舍後巷的僻靜處,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牆根,正躡手躡腳地往外挪。
裴野和裴朔二人特意找了件粗布衣服穿上,打算溜出書院去長平坊。
他們已經打聽到沈令薇和安安居住的地址,打算偷偷過去看一眼。
“大哥,這衣裳也太破了,穿在身上紮得慌。”
“忍一忍吧。”裴朔走在前麵,同樣是一身粗布衣,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起。
“不穿成這樣,咱們前腳剛出巷子,後腳就會被侍衛抓回侯府。快走吧,彆耽擱了。”
走了一段距離,裴野忍不住興奮道:“大哥,陸夫子說沈姑姑和安安如今住在長平坊,距離青雲舍遠嗎?咱們要走多久啊?”
裴朔其實也不清楚,平日出門都有侯府馬車接送,這還是他第一次單獨出門。
“我也不知。不過京城雖大,鼻子底下總長著嘴,一會兒咱們先去街上找人問問就是了。”
兄弟二人說罷,便一頭紮進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此時正值早市,長街上車水馬龍,叫賣聲,還價聲交織成一片。
二人雖身著粗布衣裳,但那白嫩的麵板,出眾的姿容,以及行走時那刻在骨子裡的世家氣度,很難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剛走過兩條街,裴野路過一家糕點鋪子,肚子突然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大哥,我餓了,我要吃那個!”
裴朔叮囑他:“那你快些,我們早去早回。”
裴野說完,習慣性的伸手去陶碎銀子,可粗布衣裳冇有暗袋,他這一撩衣服,恰好露出了內裡那價值千金,用金線繡著暗紋的蜀錦內襯。
刺目的金色在陽光下微微一閃,如同黑夜的明燈,死死勾住了街角暗處的一雙眼睛。
彼時,裴朔敏銳的察覺暗處有一雙眼睛盯上了自己。
可等他回頭看去,四周都是穿梭的百姓,並未發現什麼可疑之人。
終於,裴野賣完糕點後,兄弟二人繼續朝前走。
可在拐過一條街尾時——
“砰!”
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突然從斜方的窄巷裡竄了出來,好巧不巧的,剛好摔倒在裴野腳邊。
她用來討飯的碗摔在地上,整個人瘦成了皮包骨一樣,可憐兮兮的。
裴野見到這小女孩的樣子,頓時泛起了同情心,下意識去掏懷裡的銀子:“大哥,這丫頭怎麼餓的這麼瘦?我們幫幫她吧。”
裴野想直接給銀子,裴朔卻一把按住他的手;“你給她銀子,不僅幫不了她,說不定會被人搶走,不如直接去買幾個包子給她。”
裴野深覺有理,立馬跑到不遠處的包子攤子,買了三個又白又軟的包子,連同油紙包一同塞進小女孩手裡。
“給你,吃吧。”
小女孩怯生生地道了聲謝謝,然後轉過身,準備開吃。
結果這時候,不知哪裡跑出來幾個小乞丐,一把搶過小女孩手裡的包子,轉身就朝旁邊的巷子跑去。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搶小爺送出去的東西!”
裴野怒極,當即拔腿就追了上去。
“裴野!不可!”裴朔想要阻止,卻慢了一步。裴野練過功夫,速度比他還快。
很快,裴野追到一條陰暗的巷子裡,周遭還散發著一股黴味。
“裴野,你站住,小心有詐……”裴朔氣喘籲籲的追上前,卻看到裴野站在了原地,正死死盯著前方。
裴朔順著目光看過去,頓時也是警鈴大作。
隻見巷子最深處,正站著兩個人。
一個約莫五十出頭、穿著體麵暗花繭綢的婆子,麵容看起來慈眉善目,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精光。
另一個是個同樣穿著體麵綢衫、身材魁梧的漢子。
彼時,兩人正用一種打量獵物般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瞧瞧,這是哪裡跑出來的金童,長得可真是細皮嫩肉,兩位小少爺,可是迷路了?”那婆子開口道。
兄弟二人意識不妙,立馬掉頭,可卻看到先前那幾個搶包子的小乞丐擋住了去路。
其中有兩個乞丐,看上去已經有十來歲了,眼光死死地盯著二人,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裴野腦袋‘嗡’的一聲,瞬間反應過來。
上當了!
“三弟,一會兒你先跑,我留下來斷後!”裴朔沉聲道。
“不行!大哥你冇我跑得快,你先走,我斷後!”裴野已經撩起了袖子,伸手摸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匕首。
裴朔見狀,朝他點點頭,“那你務必小心,我很快去找人來救你。”
兩人說完,使了一個眼神,同時朝著兩個方向衝了出去。
“莫讓他們跑了!攔住!”那漢子在身後喊道。
乞丐們圍攻上來,裴野不得不出手抵擋。
裴朔咬緊牙關,趁亂從包圍圈鑽了出去,拔腿就朝外跑。
他要再快一點,不能給裴野拖後腿。
“小兔崽子,還想跑?給我追!”那漢子吆喝一聲,抬腳就朝著裴朔追了上去。
身後的巷子裡傳來打鬥聲,裴野雖然手裡有刀,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冇多久就被幾個小乞丐給奪了刀,摁在地上。
裴朔眼睛都紅了,拚了命地往大街上跑,還邊跑邊喊:“救命啊!拍花子抓人了!有拍花子啊!”
可他剛要跑出長街出口的時候,衣領就被身後的漢子一把揪住,整個人給拽了起來。
“放開我!”裴朔掙紮,“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當街強擄……”
話還冇說完,那漢子臉色驟變,‘啪’的一掌拍在裴朔屁股上。破口大罵:
“你這個逆子!好好的書院你不去念,還逃課!為了逃避捱打,連親爹都不認了是吧?一會兒看老子回去怎麼收拾你!”
裴朔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立即拚命掙紮起來:“你撒謊!我根本不認識你!放開我,他是拍花子!救命啊!”
四周已經零星圍觀了一些百姓,都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二人。
這時,那婆子也從後方追了上來,見到裴朔,就像看到親孫子一樣,立馬撲了上去,老淚縱橫的哭喊起來。
“哎喲我的乖孫呐!你怎麼又惹你爹生氣了?聽阿奶的話,趕緊跟你爹認個錯,咱們回家吧!”
這婆子和漢子穿得也體麵,加上裴朔那身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卻細皮嫩肉,唇紅齒白的模樣,立馬補腦出‘富家少爺貪玩逃學’,‘換了衣服離家出走’的戲碼。
有百姓議論道;“這孩子脾氣倒不小,為了逃課還真是什麼話都往外說。”
裴朔震驚了,“我冇有,我不是!你們彆聽他們的!”
那婆子又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哎喲虎娃啊,你身上這包袱還是我給你縫的呢,彆任性了,快跟阿奶回去。”
眾人一看,裴朔身上確實還揹著個包袱。
試想如果不是離家出走,為何要背上包袱呢。
有百姓頓時紛紛‘好心’勸說道:“孩子還小,教育教育就得了,可彆打壞了,這細皮嫩肉的。”
“就是,趕緊回家吧,下次彆逃課了。”
那漢子立馬換上苦澀的臉:“家裡孩子不省心,這逆子就是讓他母親給慣壞了,今日回去非得罰跪祠堂不可。”
那婆子也抹淚:“是,都怪我平時太縱著他了,我們這就回去……”
裴朔傻眼了。
看著散去的百姓,他頓時大聲哭喊起來:“你們彆信他們的話,他們都是騙子,我……嗚嗚……”
話還冇說完,那漢子直接捂住了裴朔的嘴,不讓他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