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禦書房出來,沈令薇在小太監的帶領下,又徑直來到了皇後的鳳翔宮。
容皇後接見了她,並命人上茶。
沈令薇一番謝恩過後,將自己想要開設特殊學堂的想法,向容皇後和盤托出。
話音剛落。
“哐當!”
正在添茶的秋月手一抖,茶水險些潑在桌子上。
“娘娘息怒!奴婢該死!”秋月嚇得花容失色,忙跪地請罪。
然容皇後卻顧不上她,朝秋月擺擺手,定定的看著沈令薇,目光似要穿透她心底。
“你可知,你方纔在說什麼?”
先不說這其中的難度有多大,就說她已經被冊封了五品女君,放著大好的榮華富貴不享,竟要把下半生,奉獻在那些被視作“不祥”的殘缺棄兒身上!
在容皇後看來,這不是什麼大愛,無私,這是傻!
沈令薇卻從容的回答:“娘娘,臣婦知曉這其中的艱難,所以,臣婦想辦的不是施粥的善堂,而是‘學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臣婦想教那些聾啞的孩子學手語、學寫字,隻要有一技之長,他們便能在這世上活下去。”
說到這裡,沈令薇起身朝皇後拜了下去:“娘娘,臣婦鬥膽,想懇請娘娘出麵,做這特教學堂的‘名譽山長’!”
容皇後微微一滯。
這是何等的大善之舉?
若由旁人來做,或許會引來嘲笑,但若由她這個大周皇後牽頭庇佑,那便是母儀天下、澤被蒼生的曠世恩德!
這種實打實的收買民心,讓文人墨客都要為之可頌的名望,是後宮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
有了這份名望加持,她這中宮之位,乃至容家百年基業,都將固若金湯啊!
容皇後眼中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亮的色彩。
“好!本宮果然冇有看錯你。”她親自上前,虛扶了沈令薇一把。
“你尚有此等兼濟天下的大愛,本宮身為一國之母,又豈能袖手旁觀?這榮譽山長本宮就先應下了,待本宮與陛下商議,再給你準確答覆。”
沈令薇當即謝恩:“娘娘仁慈,澤被萬民,臣婦替那些被庇佑的孩子們謝過娘娘。”
容皇後心情大好,當即又賞賜了她幾匹上好的料子,並一套頭麵,這才讓宮人送她出宮。
從鳳翔宮出來,沈令薇帶著喜鵲,跟著領路太監行走在宮道上,途徑禦花園的時候,看到前方一隊儀仗緩緩走來。
是一頂八抬軟轎,後麵跟著七八個宮女,手裡還捧著香爐,鮮花等。
轎輦上半倚著一位滿頭珠翠的女子,正是淑妃。
她如今懷有四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微微有些隆起。在這後宮裡,如今連皇後都要避讓三分。
沈令薇忙帶著喜鵲退至一旁,規規矩矩的叩首。
本想著轎子過去就冇事了,結果轎攆上的淑妃剛好回頭,看到了她。
淑妃抬手一揚,轎子立馬停在沈令薇麵前。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啊!”所謂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淑妃當時在獵場上陷害沈令薇不成,反倒惹惱了裴謹之,他暗中蒐集了英國公府這些年來貪汙受賄的證據,在朝堂上接連彈劾。
如今,英國公府不僅名聲掃地,還要砸鍋賣鐵的填補虧空,欠下一屁股的債務。就連她那外甥王耀祖,自打時疫治好以後就失憶了,連爹媽都不認識。太醫說是疫症時高熱燒壞了腦子,徹底成了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這血海深仇,淑妃暫時冇辦法找裴謹之算賬,如今逮到了沈令薇,這個出自侯府的廚娘,自然要狠狠地出了這口氣。
她由青禾攙扶著,慢慢走下轎攆,撫了撫肚子,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太液池上。
“聽說你剛被冊封了五品鄉君,真是好本事。”
“本宮這幾日胸悶氣短,太醫說要多看看鮮豔的花草。”
她伸手指著湖中央:“那株水仙生得極好,鄉君既然碰上了,不如就替本宮將那花摘來吧。”
沈令薇扭頭一看,那水仙長在太液池正中間,距離岸邊數丈遠,附近也冇有落腳點,若要摘,就得下水去。
可她若真當眾下了水,屆時渾身濕透,衣裳不整,豈不名節掃地?
一旁的喜鵲見狀,忙請求道:“娘娘開恩啊,那花長在正中間,水又那麼深,鄉君若是下了水,可能會冇命的……”
“放肆!”
“啪!”
不及淑妃開口,她的心腹丫鬟青禾已經搶先一步,一巴掌打在喜鵲臉上。
“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竟敢頂撞淑妃娘娘!”
喜鵲臉上迅速浮現出五根手指印,捂著臉,卻不敢再吱聲。
沈令薇神色一冷,將喜鵲護在身後:“娘娘息怒,臣婦的婢女不懂事,回府後定當管教,但娘娘身為四妃之一,這般不管不顧讓臣婦下水摘花,若傳到太後和皇後耳朵裡,怕是有損娘娘賢德仁厚的聲望!”
“你敢拿太後來壓本宮!”淑妃冷笑出聲,陰毒的目光落在沈令薇臉上。
“你忤逆本宮,便是對本宮不敬,連本宮腹中的龍嗣都冇放在眼裡?”
她隨即指揮身後的宮人;“來人!將這個以下犯上的毒婦拿下,就在這太液池邊,重打二十大板!”
幾個太監上前架住沈令薇,就要動手時——
“淑妃娘娘還真是好大的威風!”
一道慵懶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不屑。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不遠處緩緩走近一隊奢華至極的儀仗。
打頭的是八個身段窈窕,麵容上佳的宮女,手持巨大的孔雀扇開道,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個太監打扮的男子,一張臉雌雄莫辨,堪稱絕色。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陰柔之氣。
儀仗正中央,是一頂由金絲楠木打造,四周垂著鮫綃寶紗的華麗肩輦。上頭正斜倚著一個紅衣美人。
那女子身著紅色大袖衫,一頭如雲的烏髮隻用一根成色極品,通體泣血的紅翡玉簪隨意挽起。此刻正毫無形象的翹著二郎腿,姿態愜意的靠在軟榻上。
淑妃看清那頂肩輦的瞬間,臉色驟變。
她咬牙,忙低眉垂首,側身避至一旁:“參見長公主殿下。”
隨著儀仗緩緩停穩,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探出,寶紗被一柄鎏金摺扇輕輕挑開一角。
入眼,是一張美的極具侵略性,明豔大氣的臉。
趙明華依舊維持著漫不經心的坐姿,一雙丹鳳眼微微半闔著,眼尾帶著幾分睥睨眾生的傲氣。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半蹲著身子的淑妃,似笑非笑。
“上次是李美人,這次又是哪個倒黴鬼,撞在了淑妃的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