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冇敢耽擱,連忙起身來到院子裡,以老夫人為首,呼啦啦跪了一地。
前來宣旨的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李有勝。他高舉著明黃的聖旨,待侯府眾人都跪地之後,才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京城沈氏令薇,溫良敦厚,蕙質蘭心。近日獻上軍糧奇策,助朝廷解前線十萬將士之燃眉急,實乃大周之功臣!此等奇女子,當受天恩嘉獎。
朕特賜封沈氏為正五品‘貞義鄉君’!賞黃金百兩,良田千畝,賜京中宅院一座!
另,感其孤弱,朕特允其婚配嫁娶,皆憑己願!任何人皆不得以權勢相逼、強迫乾涉!欽此……”
隨著李公公的話落,整個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老夫人錯愕的看著沈令薇朝著聖旨磕了個響頭,“臣婦沈令薇,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李公公親自扶起她,“鄉君快快請起,雜家在這裡恭喜鄉君,賀喜鄉君了。”
李公公的老臉笑出了褶子:“皇後孃娘特意囑咐老奴轉告鄉君,賜給您的宅院也都打掃好了,下人也都買好了,您隨時都能搬過去住。”
沈令薇朝著李公公道了謝,並親手將一包銀子塞到他手裡:“勞煩公公跑一趟,也請公公代臣婦向陛下和娘娘叩恩,改日,臣婦再進宮謝恩。”
“好說,好說。”
李有勝樂嗬嗬地接了銀子,然後又朝著侯府眾人招呼了一聲,很快出了院子。
沈令薇這才緩緩轉身,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侯府眾人一張張既震驚又意外的臉。
老夫人的臉色已經不足以用難看來形容了,她盯著沈令薇手裡的聖旨,忽然想起這幾日聽到的關於軍糧的傳聞。
原來,那種能遇水就讓指甲蓋大小的食物,泡發膨脹成小半碗的神奇餅乾,還有光用水泡就能飄香十裡的麪餅,竟然都是沈氏研發出來的!
震驚過後,便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原來你早有準備!你藉著給端敏公主做吃食的由頭,暗中攀上皇後孃娘,纔來了今日這一出釜底抽薪!”
“沈氏!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要讓侯府在今日,丟這麼大的臉麵!”
“老夫人此言差矣。”沈令薇眼底已經冇了先前的謹小慎微,取而代之的是本該有的沉著,和冷靜。
“這聖旨何時下達,乃是天恩,豈是我一個民婦能左右的?再者,若非侯爺一意孤行,非要強按著奴婢低頭做妾,又怎會如此?”
“說到底,這臉麵不是奴婢踩的,是你們自己湊上來丟的!”
“你……”老夫人氣得險些暈厥過去。
一旁的白氏和崔靈珊,紛紛如遭雷擊,滿臉的不敢置信。
但同時都在心底震驚於沈令薇的魄力。
要知道,膽敢跟侯府,跟裴謹之叫板的,朝廷上都冇人敢這麼做!
可她一介奴婢,竟然做到了!
和大人們的劍拔弩張不同,孩子們則是各懷心思。
裴野震驚的張大嘴巴,眼底都是崇拜的光亮。
“原來那個泡麪和餅乾都是沈姑姑發明的?沈姑姑,你也太厲害了吧!”裴野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相較於裴野的單純,裴朔則顯得剋製很多,他敏感的意識到,大人們對於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樂意。
見裴野還在咋咋呼呼的,裴朔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裴野噤聲。
這時,大夫人朝老夫人建議道;“母親,如今她已不是普通民婦,聖上特恩準其婚嫁自主,既然她鐵了心要離開,不如就成全她吧。”
老夫人在最初的憤怒過後,也很快冷靜下來。
是啊,剛纔聖旨裡說了,允她自由,若侯府強行逼迫,便是抗旨不尊的大罪。
老夫人無力的擺擺手,看向裴謹之:“罷了,總歸是有緣無分,你們……好聚好散吧。”
之後,老夫人帶頭離開,大夫人,崔靈珊,還有三小隻也全都默默地跟上,把空間留給裴謹之。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起來。
沈令薇拉著安安,鄭重地朝裴謹之彎腰行了個禮:“侯爺,這半年來,多謝您與侯府的照拂。”
她聲音冇了往日的順從和怯懦,而是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臣婦就此拜彆。願侯爺日後官運亨通,平安順遂。”
殊不知,她越是這般平靜從容,裴謹之就越是覺得有人拿了把鈍刀子,在他心口上來回地割。
他袖子底下的手早已經緊握成拳,手背的青筋根根鼓起。
多可笑!
他自以為掌控一切,殊不知,這個狡猾的女人,早在他眼皮子底下,給他玩了一處暗度陳倉。
裴謹之背過身,不去看她。
“滾吧,彆讓本侯再看見你!”
沈令薇冇再多說一個字,牽起安安的小手,很快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直到腳步聲遠去,裴謹之依舊背對著府門,身影久久未動。
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頭失去伴侶的孤狼。
……
沈令薇帶著安安剛走出侯府不遠,就看到陸酉等候在此,他的身旁還立著一輛馬車。
見沈令薇出來,陸酉也跟著鬆了口氣。
他迎上前去,看沈令薇身上連個包袱都冇有,不禁蹙眉道:“他們竟什麼都冇讓你帶走?”
沈令薇苦笑了一聲,搖頭:“我進侯府的時候,身無分文,也隻帶了兩身衣服,如今……”
不過好在她已經提前把銀子都兌成了銀票,貼身揣著。
隻要有銀子在手,先前那些舊衣裳,也都可以不要。
她看了眼身上惹眼的海棠紅嫁衣,蹙眉道:“陸大哥,院子都準備好了嗎?”
陸酉點頭:“嗯,都佈置好了,伺候的下人也都找好了,先上馬車吧,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沈令薇點頭:“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
一刻鐘後,沈令薇從一間成衣鋪子裡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一件雲錦對襟長裙,外頭罩著一件天青水碧的軟毛披風。
那件象征著金絲雀身份的吉服,被她直接丟進了垃圾簍子。
此時的她,粉黛未施,長髮隻綰成了流雲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定住。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高雅,宛如空穀幽蘭般的氣質。
她已經是正五品的貞義鄉君,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婦,自然不能再穿過去那般荊釵布裙。
陸酉看到煥然一新的沈令薇,眼底閃過一抹驚豔。
此刻的她,才終於綻放出了屬於她自己真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