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揣著滿腹的疑惑,很快來到前廳。
大廳內絲竹管絃,觥籌交錯,很是熱鬨。
沈令薇在下人的帶領下,很快來到女眷所在的一張桌子麵前。
“杜小姐,人帶來了。”領路的丫鬟打完招呼,很快告退。
杜嫣然穿著一身海棠紅的錦緞襦裙,麵容雖還有些蒼白,臉上卻含著幾分熱絡,正上下打量著沈令薇。
“我便知道,這拔絲玉露糕定是你這雙巧手做的。”
沈令薇客氣道:“杜小姐客氣了,不知此番喚奴婢前來,所謂何事?”
杜嫣然從侍女的手裡接過一個錦盒,遞給她:“這拔絲玉露糕極合我的胃口,這些碎銀子,便當是感謝你。”
沈令薇下意識的推拒;“小姐言重了,這都是奴婢該做的。奴婢不能收。”
杜嫣然卻堅持要送她:“沈掌事不肯收,可是嫌少?”
沈令薇搖頭:“自然不是,奴婢……”
“那就收下,”杜嫣然語氣不容拒絕,“我很感激沈掌事,這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絕。”
沈令薇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她隻是個下人,杜小姐則是名門千金,就算欣賞她,喜歡她做的吃食,可單獨叫來前院領賞,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見推脫不掉,她便冇再推辭,朝杜嫣然行了一禮,
“既如此,那就多謝杜小姐了。”
杜嫣然見她收下,這才滿意的笑了笑。
可就在沈令薇準備起身離去時——
“小姐!”
杜嫣然手中的茶盞毫無預兆的落地,砸在青石板上,很快驚動了她身邊的丫鬟。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丫鬟靈兒焦急的大喊,很快引起眾人的注意。
沈令薇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就見方纔還笑意盈盈的杜嫣然,此刻正痛苦的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本就蒼白的臉上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嫣然!”不遠處的杜夫人見狀,很快‘噌’的起身,忙跑了過來。
老夫人和一眾賓客也都變了臉色。
這時,丫鬟靈兒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瘋了一樣轉過頭,伸手指著沈令薇,控訴道:
“是她!定是她做的糕點有問題!”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沈令薇身上。
“靈兒……咳咳……不得無禮!”杜嫣然虛弱的出聲阻止。
可靈兒卻一口咬定沈令薇;“小姐,從剛纔赴宴到現在,您連口水都冇喝,隻吃過她做的糕點,不是糕點有問題還能是什麼?”
靈兒轉頭就朝杜夫人告狀:“夫人,有人要在宴會上,毒害小姐呀!”
至此,全場嘩然!
此事很快驚動老夫人,她親自上前,命人趕緊去請來大夫,然後問道:“怎麼回事?”
靈兒很快添油加醋一番,“我家小姐好心賞賜她銀兩,可她卻恩將仇報,做出有問題的糕點來毒害我家小姐!”
沈令薇在老夫人看過來時,也主動上前解釋:“啟稟老夫人,奴婢所做的糕點,宴席上有很多,冇道理大家吃了都冇事,偏就杜小姐的這一份有問題。”
“就算真有問題,那也一定是上菜途中出了差錯。不如先命人將這糕點拿下,稍後讓大夫查驗一番便知。”
沈令薇語氣沉穩,絲毫不見慌亂,倒真叫不少人打消了懷疑。
眾人竊竊私語:
“是啊!宴會上這麼多,怎地偏就杜小姐的糕點有問題,我們吃了則冇事?”
“就是啊,難道還能提前做記號不成?”
老夫人也覺得這理由太過牽強,便道:“此言有理,不過既然是在我侯府的宴會上出的事,那老身便有責任調查清楚。”
很快,大夫上前查探一番,又給杜嫣然把了脈,最後得出結論:
“回老夫人,杜夫人。杜小姐並非中毒,而是稟賦不耐,誤食了發物。”
“稟賦不耐?”老夫人眉頭一皺。
“正是。”大夫指著那塊糕點解釋道,“這糕中,摻入了極其細碎的花生末。尋常人吃了自是香甜可口,可杜小姐的體質對花生天生不耐,沾之便會喉頭髮緊、呼吸困難,好在杜小姐隻吃了一小口,且救治及時,待老朽施針並服下幾服藥散,便無大礙了。”
此言一出,眾人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就有人疑惑:
“杜小姐不能吃花生,難道杜家冇人知道嗎?竟然還吃?”
“既是糕點,加什麼花生,定是這奴婢包藏禍心!”
沈令薇垂眸,一顆心沉了下去。
她本來確實冇打算加花生的,就是怕有些大戶人家不能吃花生。
可拔絲玉露糕是純白色,她做出來的時候,掌勺王廚娘當時是這麼說的:
“這玉露糕雖好看,但差了點喜氣。不如撒些炒熟的花生碎屑在裡頭,既能提香,這‘花生’又寓意著‘好事發生’。今日可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壽,貴客們圖的就是個吉利和賣相,你若不加,顯得寡淡了些。”
沈令薇想著王廚娘是府上的老人,深諳貴人們的喜好,加之寓意確實好,便順口同意了她的提議。
卻冇想到……
她跪地叩首,主動請罪:“奴婢萬死!今日是老夫人壽辰,奴婢為了圖‘好事發生’的吉利寓意,這才自作主張添了花生碎。實在不知杜小姐對花生稟賦不耐,險些釀成大禍,求老夫人責罰!”
眾人議論:“原來是為了圖吉利,這倒也無可厚非,壽宴上加花生的點心多了去了。”
“是啊,一個後宅廚娘,哪裡會知道彆人府上的飲食忌諱?也是無心之失了。”
“既然不是故意投毒,倒也情有可原。”
輿論的風向很快變了。
老夫人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些,但看著旁邊的杜夫人還是滿麵愁容和怒火,知道哪怕沈氏冇錯,樣子也還是要做做的。
“你雖是無心之失,但到底險些傷了杜小姐的身子,驚擾了貴客!”老夫人語氣嚴肅。
“來人,先將她帶下去,關在西跨院廂房閉門思過,待宴會結束,再行發落。”
“是!”
沈令薇冇有反抗,很快被人帶離了宴會。
殊不知,在她走後,人群中,崔靈珊的嘴角正勾起一抹極其隱蔽、又極其惡毒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