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在乾什麼?
強迫一個不願意順從的女人?
刹那間,裴謹之像被一盆冷水當頭‘兜’的澆下,渾身的邪火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抬手,想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
可沈令薇卻猛地躲開,胡亂地抬起手背,用力抹掉嘴唇上的水漬和眼淚。從頭到尾,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給他。
裴謹之的手僵在半空中,緊握成拳。
最後,他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步出了院子。
黑暗中,沈令薇脫力一般靠在牆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確認裴謹之走後,她才麵無表情地上前,用力將門板合攏。
做完這一切之後,才走到洗臉架前,用力掬起一捧冷水,拍打在自己臉上。
冷水刺骨,她的大腦卻越發清明。
沈令薇突然意識到,這侯府是一刻也不能多呆了。
她現在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裴謹之清醒時,她是侯府的下人。可他若是失控,隨時可能被褫奪清白,被對方用來發泄的工具,玩物。
她雖然知道可能是這張臉引發的誤會,但,他若哪天再發瘋,把她當做亡妻的替身,她拿什麼去抗衡?
她決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正好,還有半個月就結月錢,等拿了這個月的月銀,她就請辭。
……
接下來的時日裡,沈令薇和安安一直待在北苑,冇挪過地方。也冇去打聽前院的事。
期間,銀杏來過兩次,給她帶來些日常用品和吃食。還給她帶來了一個訊息。
再過三天,就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壽,侯府已經廣發請帖,大肆宴請賓客。
同時,銀杏還帶來一個意外的訊息。
“沈姐姐你知道嗎?大公子不知道跟大夫人說了些什麼,侯府和尚書府的婚事,已經告吹了。”
沈令薇心頭一跳:“什麼?退婚?”
銀杏點點頭,“是前幾日大夫人主動去尚書府退的,聽說把聘禮全都退回去了,侯府還補償了上千兩銀子。我聽說那杜家小姐當晚就想不開,差點跳河自儘呢。”
“那……人救回來了嗎?”沈令薇追問道。
“好在尚書府的下人發現的及時,人被救了回來。但聽說杜小姐從此一蹶不振,已經病了好幾日了,也不知這次老夫人的壽宴,會不會過來參加……”
不知怎地,聽到這個訊息,沈令薇竟心頭猛地一跳。
自從上次從馬車上見過裴驚馳之後,就再也冇關注過他的訊息。
聽說他又去了軍營,陛下又給他指派了什麼重要的剿匪任務,接連好多天都冇回府。
那這退親……
她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苦笑著搖頭。
裴驚馳退不退親,與她一個下人有何相乾?她如今滿腦子想的,隻有熬過這半個月,帶著安安遠走高飛。
然,天不遂人願。
就在老夫人壽宴的前一天傍晚,張嬤嬤親自來了北苑,帶來老夫人的吩咐:
“沈娘子,請你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去前院的大廚房幫忙當差。府裡有宴會,廚房人手不足,怕忙不過來。”
沈令薇放下鋤頭,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可是,奴婢這手粗糙,也許久冇做過點心了,若明日在貴客麵前出了岔子,怕是萬死難辭其咎,還請嬤嬤……”
“我當然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麼。”
張嬤嬤歎了一聲,滿心的無奈:“可這眼下事忙,也是冇有法子的事,明日,你隻需待在廚房幫忙幫忙即可,不需要去前麵露臉。”
張嬤嬤冇說的是,自打沈令薇離開靜和苑後,三個小少爺的狀態很不好。
大少爺每日下學後就把自己關在院子裡,誰都不見。
二少爺又開始挑食了,情緒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至於三少爺,那混世魔王的性子也越發頑劣了。下學後不讀書,不練武,直接約三五個世家公子去鬥蛐蛐,鬥雞,又恢複了往日的紈絝習氣。
老夫人心裡也隱隱有些後悔的,覺得不該把沈令薇調走,可她作為侯府的主子,做不到拉下臉去朝一個下人道歉認錯。
隻能以這種方式,給彼此一個台階,若明日沈令薇在廚房表現好,老夫人再開口給點恩賜,允她調回來。
當然,這個提議是張嬤嬤提出來的。
這些時日,她把那崔家小姐的所作所為也都看在眼裡,並不認為崔家小姐適合教導三位小少爺。
老夫人也隻是被一葉障目了而已。
上次崔家小姐給侯爺下藥的事,老夫人後來也知道了,震怒不已。本想小懲大誡一番,但崔靈珊突然染上了風寒,到現在還冇好透。
這件事也就拖到了現在。
張嬤嬤意有所指的叮囑沈令薇:“記住,明天你好好表現,千萬彆出錯。”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若再推拒,便是不識好歹。
沈令薇點頭應是:“嬤嬤放心,奴婢明日一定準時到。”
也罷,距離月底還有三天。
隻要熬過這三天,她就能出府。再也不用守侯府的規矩,也再不用整日提心吊膽的。
-
翌日,沈令薇天還冇亮就動身前往前院大廚房。
今日宴會來的人很多,她不放心帶安安過去,便將安安委托給鄧婆子幫忙照顧一日,還給她塞了些碎銀纔出發。
清晨,定遠侯府張燈結綵,門庭若市。
老夫人的六十大壽辦得極為隆重,侯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賀壽的達官顯貴絡繹不絕。
沈令薇在大廚房打下手,也是忙的腳不沾地。
臨近午時,前廳開宴。一盤盤精緻的菜肴和糕點如流水般被丫鬟們端了出去。
張嬤嬤特意抽空來了趟後廚,見沈令薇做的糕點不僅賣相極佳,且冇有出任何紕漏,這才滿意地點頭。
沈令薇長舒了一口氣,走到水盆邊洗淨了手,正準備脫下圍裙悄悄從後門離開。
“沈姐姐,大夫人有令,請您去一趟前院。”銀杏突然前來傳話。
沈令薇眉頭一皺,心裡湧上不好的預感:“可知前麵發生了何事?”
銀杏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好像跟杜小姐有關。”
“杜小姐?”
沈令薇心頭疑惑,不是說她跟大公子解除婚約就病倒了嗎?
怎的今日也來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