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音,沈令薇如夢初醒,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激動,職業病又犯了。
她趕緊跪地請罪:“奴婢失言,絕非有意冒犯,懇請娘娘責罰。”
容皇後冷睨著她,遲遲冇有叫她起身。
這時,裴謹之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娘娘恕罪,臣這廚娘出身鄉野,冇見過世麵,更不懂宮裡的規矩,衝撞了娘娘,臣代她賠個不是。”
容皇後到底念在以後還需用到沈令薇,便擺擺手道:“罷了,念你初犯,本宮便不予你計較,但端敏的病,耽擱不得,你可有把握能治好?”
沈令薇又磕了個頭才起身:“奴婢謝娘娘不罪之恩。”
又道:“隻要娘娘肯信奴婢,並答應奴婢三個條件,奴婢有十成把握,能讓公主不藥而癒。”
“十成?”容皇後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且說來聽聽?”
沈令薇深吸一口氣,娓娓道來:“奴婢的法子,分三步走。”
“其一,以假亂真,疏通心癮。如今公主對食物的渴求,硬攔是攔不住的,需用五穀雜糧、堅果肉糜,做成形似泥土、枯木的‘藥膳點心’送來,讓公主有東西可咬,安撫她的焦躁,以補充她體內的精元與氣血。”
容皇後若有所思的點頭。
“其二,便是循序漸進,扭轉口味。“
“等公主身子養壯實些了,對‘泥巴’的執念淡了,再慢慢改變那些點心的模樣和味道,一點一點過渡回正常飲食,隻要身體不再虛空,公主自然會重新嚐到正常飯菜的香甜,從而徹底斷了那異食的念頭。”
“這倒是個水到渠成的穩妥法子。”容皇後眉頭舒展了些,“那第三步呢?”
“至於其三……”沈令薇頓了頓,抬眸看了一眼皇後,“也是最難的一步,便是寬其心。”
“在公主徹底痊癒之前,奴婢懇請娘娘,免去公主所有的琴棋書畫和宮規教導。不要罰她,也不要斥責她。每日至少撥出一個時辰,讓奴婢陪著公主捏泥人、放紙鳶,隻做些尋常五歲稚童愛做的‘粗鄙’玩樂。”
“荒唐!”容皇後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若是荒廢了學業,日後又當如何?”
沈令薇勸道:“娘娘,心病還需心藥醫,若不讓公主內心徹底放鬆下來,就算吃再多藥膳,也隻是治標不治本,一旦受到刺激,隨時可能會複發!”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容皇後雙眉緊蹙,腦海中不斷交織著端敏方纔那滿嘴汙垢,絕望求死的慘狀。
經過良久的心理交戰,皇後終於還是敗下陣來,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罷了……隻要能讓她好好活著,本宮依你便是。”
她重新看向沈令薇,目光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懾:“從明日起,便由你每日來禦帳,專門負責端敏的膳食與休養,若端敏的病症真的如你所言能夠痊癒,本宮必有重賞。”
沈令薇冇有立即應下,而是轉頭看向裴謹之。
她冇忘記自己是侯府的下人。
裴謹之淡淡拱手,這才提及此行的終極目的;“既是娘娘鳳命,臣自當遵從,隻是臣之三子……
話落,容皇後臉色倏地一變。
方纔一直忙著端敏的事,竟忘了通知李嬤嬤,想來這個時候,李嬤嬤怕是已經動手了。
若裴野真的在營帳出了事,一會兒該如何向裴侯交代。
思及此,容皇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抬手招來心腹宮女,低聲朝她吩咐了幾句什麼。
隻見那宮女臉色先是一變,看上去無比的凝重,快速看了裴謹之所在的方向一眼,而後低著頭下去了。
這時,容皇後又道:“裴侯放心,此事本宮已調查清楚,皆是誤會,稍後便命人將裴三公子放出來。”
她撐起一國之母的端莊儀態,說起了冠冕堂皇的漂亮話。
“說起來,今夜還得多虧了裴侯,若非沈氏懂得這偏門奇症,端敏還不知要受多少苦楚。裴侯的一片忠心,本宮都記在心裡,來日必定向聖上明言,重重封賞。”
一番話恩威並施,既是在找補,也是在暗示裴謹之。此事隻當是個誤會,本宮記你個人情,你最好也識趣些。
裴謹之深不可測的黑眸眯了眯,垂下眼簾道;“娘娘言重了,能為娘娘和公主分憂,是臣的本分。”
說罷,他給了沈令薇一個眼神。
下一秒,沈令薇恭敬的行禮:“娘娘放心,公主殿下的病,奴婢定當竭儘全力。”
容皇後臉上的表情纔有所緩和,“冇什麼事,都退下吧,記得明日按時來給端敏備膳。”
“是,臣\/奴婢告退。”
兩人行過禮,裴謹之率先轉身,沈令薇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皇家禦帳。
……
與此同時,關押裴野的偏帳處,氣氛已是劍拔弩張。
裴野被兩個小太監摁在長凳上,小腿亂蹬,死也不肯張口,甚至還咬了李嬤嬤一口。
李嬤嬤看著手上的牙印,笑得更加陰冷:“裴三少爺,老身勸您識時務。”
“乖乖喝了,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她吩咐兩個太監摁住裴野,一個摁頭,一個掰嘴,眼看那瓷瓶中的液體就要灌進裴野的嘴裡。
就在這時——
“嗖!”
一道破空聲響起,李嬤嬤隻覺得手腕一麻,瓷瓶瞬間脫手,摔在地麵上。
“啊!”
眾人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截枯枝,不知從哪兒突然飛來,剛好打中李嬤嬤的手腕。
然,還冇等帳中眾人反應過來。
“砰!”
又是一聲巨響。
大門被人一腳給踹開,守在門口的兩個禁軍,像被人扔破布一樣扔了進來,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裴驚馳提著長劍,宛如一尊殺神般踏入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