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莫城冷雨夜,紮進無邊黑暗。
再睜眼。
滾燙幹燥的風,狠狠糊在臉上。
安西關市的煙火氣、胡餅香、牛羊膻味,攪成一團。
瞬間衝散李清川被美女放鴿子的憋屈。
他還保持著打坐姿勢。
盤腿坐在破屋土堆上。
腰板筆直,衣衫整潔。
半點不像在四麵漏風的土房裏,湊合睡了一夜。
李清川低頭。
小石頭蜷在破床邊。
嘴角掛著口水,夢裏還在吧唧嘴。
小聲嘟囔:“師父……吃肉胡餅……”
白綾飄在他肩頭。
小短腿輕輕晃悠。
青氣比之前濃了不少,明顯養得不錯。
見他睜眼,小柳仙立刻湊過來。
聲音奶氣又嘚瑟:
“宿主宿主!你可算醒了!”
“昨晚我用靈氣護著你肉身,連蚊子都不敢靠近!”
“小石頭那小子守你到後半夜,頭一點一點跟啄米似的,笑死我了!”
李清川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內心瘋狂吐槽:
護個屁。
我昨晚凍得半夜腿抽筋。
要不是靈魂穿越自帶buff,早成邊關冰棍了。
這破地方連草蓆都沒有。
打坐修仙?我這是罰坐受罪!
他輕手輕腳起身。
生怕吵醒夢裏啃胡餅的徒弟。
剛走到門口。
身後“噔噔噔”小碎步狂奔而來。
“師父!您醒啦!”
小石頭揉著惺忪睡眼。
衣服都穿歪了。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規規矩矩磕了個響頭。
“弟子一夜沒敢睡沉,就怕野鬼欺負您!”
李清川嘴角一抽。
伸手扶他:“起來吧,你師父我沒那麽脆弱。”
內心瘋狂嗶嗶:
也就你覺得你師父是無敵仙師。
我其實是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現代社畜。
昨晚還在莫城被美女放鴿子。
慘得一批!
白綾在識海裏笑到劈叉:
“宿主你裝得真像!”
“剛才腿麻差點崴腳我都看見了!”
李清川臉一黑。
在心裏吼:
“閉嘴!再拆我台,扣你香火!”
“這個月香火全沒收,讓你繼續當快散架的小柳仙!”
白綾立刻蔫了。
小腦袋耷拉下來。
小聲嘟囔:“凶什麽凶……我不說就是了……”
李清川站在巷口。
望著遠處安西都護府巍峨的城樓。
深吸一口氣。
擺出仙師深沉模樣。
實則心裏算盤打得劈啪響。
內心:
現代當軟柿子被王扒皮捏。
盛唐當仙師總不能再受窮吧?
昨晚渡個魂才賺1縷香火。
立堂口、搞名聲、攢信徒,必須安排上!
不然我這出馬仙弟子當得,還不如盛唐要飯的!
他清了清嗓子。
對著識海裏的白綾正色道:
“白綾,咱們正經出馬仙,是不是得立堂口、掛堂單、有名號?”
白綾眼睛瞬間亮了。
小短手一拍:
“對對對!正統出馬仙都有堂口!”
“有了堂口,香火更純,信徒更信,我還能更快升級!”
“就是……”
小柳仙聲音突然弱下去。
飄到李清川麵前。
小手一指破屋:
“咱們就這條件……立堂口?”
“別讓人笑掉大牙啊!”
“人家堂口金碧輝煌,咱們堂口四麵漏風。”
“連個香爐都沒有,難不成讓信徒拜這堆土塊?”
李清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又掃了眼家徒四壁的破屋。
老臉一紅。
內心暴風哭泣:
媽的!
現代窮,穿越還窮!
我李清川是跟“窮”字繫結了是吧?
立堂口連張紅紙都買不起。
這出馬仙當得也太窩囊了!
“師父!您說啥?立堂口?”
小石頭耳朵賊靈。
一下子蹦起來。
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咱們柳仙門要立堂口了?”
“弟子終於有門派了!”
“師父您放心,錢的事交給我!”
李清川眼前一亮。
拍著徒弟的肩膀,感動得差點落淚:
“好徒弟!不愧是師父的開山大弟子!”
內心補刀:
可算有個冤大頭……不是,有個忠心徒弟能跑腿了!
我是真一分錢沒有啊!
小石頭拍著胸脯,豪氣幹雲:
“師父!您等著,我去關市賒紅紙賒木炭!”
“憑著您的名聲,劉老憨大爺肯定給麵子!”
說完。
少年一溜煙跑沒影。
速度快得像被狗追。
白綾飄在李清川肩頭,賤兮兮地笑:
“宿主,你可真行。”
“忽悠徒弟跑腿賒賬,仙師做到你這份上,也是獨一份了。”
李清川麵不改色。
負手而立,擺出仙風道骨:
“這叫借力打力,懂不懂?”
“出馬仙也要講究策略,我這是低調發展,悶聲發香火。”
內心:
懂個屁,我是真窮。
不賒賬連堂單都寫不了!
他轉身收拾破屋。
把破桌子、破凳子擺整齊。
用白綾微弱靈氣掃了掃灰塵。
折騰半天。
破屋還是那個破屋。
頂多算“幹淨的破屋”。
沒一會兒。
小石頭氣喘籲籲跑回來。
懷裏抱著大紅紙、一截木炭,還有兩塊熱乎胡餅。
腦門上全是汗。
得意洋洋:
“師父!搞定!”
“劉老憨一聽是您立堂口,直接免費送!”
“張翠蓮嬸還讓我帶了胡餅,剛出爐的!”
李清川接過胡餅。
咬了一大口。
香得差點流淚。
內心:
比現代公司加班餐好吃一百倍。
比莫城幹巴巴列巴強一萬倍!
這纔是人吃的東西!
“不錯,有心了。”
李清川繃住高人表情。
把紅紙鋪在破桌上。
拿起木炭。
按照白綾教的出馬仙規矩。
一筆一劃寫堂單。
天地三界十方靈真。
本堂教主:柳仙白綾。
出馬弟子:李清川。
堂口名號:柳仙安神堂。
字不算好看。
但勝在嚴肅。
紅紙一貼。
破屋瞬間有了點仙家模樣。
白綾飄在堂單前。
小身子挺得筆直。
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李清川和小石頭也跟著拱手。
“叮!柳仙安神堂立口成功!香火 10!當前137/500!”
係統提示音一響。
白綾開心得原地轉圈:
“加香火啦!宿主咱們成啦!”
“終於有正經堂口了!”
小石頭“噗通”跪倒。
對著堂單砰砰磕頭。
磕得腦門發紅:
“弟子石頭,此生守護柳仙堂!”
“追隨師父,侍奉柳仙娘娘!”
“誰要是敢砸場子,我第一個跟他拚命!”
李清川扶起徒弟。
朗聲道:
“我柳仙安神堂,隻為渡陰陽、安亡魂、解民憂!”
“心誠則靈,行善為本!”
內心:
趕緊來人求我辦事!
趕緊漲香火!
我要賺錢!
我要換個不漏風的房子!
再也不想睡土堆了!
立完堂口。
天光大亮。
關市人聲鼎沸。
小石頭抱著堂單。
跟護寶貝似的護著。
拉著李清川就往關市衝:
“師父!咱們去關市!”
“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柳仙堂立起來了!”
“以後大家有事都找您!”
兩人剛到關市入口。
直接被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仙師!您可算來了!”
“仙師昨日招陰通鬼,真是活神仙!”
“聽說仙師立了堂口,以後我們有救了!”
人群裏有賣胡餅的大叔、賣絲綢的大媽、牽駱駝的胡商。
一個個滿臉敬畏。
把李清川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李清川負手而立。
嘴角微揚。
眼神深邃。
一派高人風範。
內心瘋狂竊喜:
爽!太爽了!
現代當軟柿子被人踩。
盛唐當仙師被人捧。
這反差,誰不愛啊!
再多誇兩句,我還能裝!
白綾在識海裏吐槽:
“宿主你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別裝了,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李清川無視小柳仙的拆台。
剛想開口說兩句場麵話。
人群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甲葉碰撞之聲清脆又慌亂。
幾個披甲唐軍士卒快步衝來。
為首什長趙虎甲冑歪斜,眼眶發黑。
滿臉驚魂未定。
看到李清川。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嗓門抖得不成樣子:
“李仙師!求您救命!”
“兵營……兵營出邪祟了!”
“再不住手,弟兄們要活活被熬死了!”
李清川眼神一凝。
故作沉穩:“何事慌張,慢慢道來。”
內心:
鬧鬼?好活!
香火送上門了!
還是邊軍的單子。
搞定了直接在邊關揚名。
香火不得嘩嘩漲!
趙虎嚥了口唾沫。
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仙師,我們換防進駐西舊營房。”
“那地方荒廢快四十年。”
“說是當年與胡人死戰時,整營將士全員戰死,成了凶地!”
“前幾日剛搬進去,夜裏就開始鬧邪——不是普通的鬼哭!”
他頓了頓。
左右看了看,聲音發顫:
“每到子時,營房地下就傳出敲甲聲、數人頭聲。”
“還有人低聲念密令。”
“門窗紋絲不動,可被褥全是冰的。”
“弟兄們一閉眼就夢見同一個場景:”
“漆黑地穴、斷劍、半塊染血腰牌。”
“還有人反複說一句話——‘貨在第七層,封死,別開’!”
周圍百姓一聽。
臉色驟變。
紛紛後退。
交頭接耳,聲音發顫:
“四十年前的舊營……我聽老人說過。”
“那批兵不是戰死,是被自己人封在地穴裏!”
“噓!不要命了!都護府禁提的舊事!”
“地下七層?封的是什麽?兵器?糧草?還是……不能見人的東西?”
白綾瞬間收起嬉皮笑臉。
小眉頭擰成一團。
在識海裏嚴肅傳音:
“宿主不對勁!”
“這不是普通軍魂!是帶咒縛的地縛靈!”
“下麵有東西壓著它們,怨氣被強行鎖住!”
“才會反複做同一個動作、說同一句話!”
“這是死不瞑目 被人設局封印,水很深!”
李清川心頭一凜。
表麵不動聲色,內心瞬間正經:
好家夥,不是單純鬧鬼,是懸案封印?
這要是隨便渡化,說不定觸發大雷。
香火沒賺到,把自己搭進去!
他微微頷首。
語氣淡然卻帶著篤定:
“保家衛國將士蒙冤,我自當出手。”
“不過此事並非孤魂作祟,而是咒縛壓魂、地穴藏秘。”
“不可輕舉妄動。前麵帶路,我親去檢視。”
趙虎大喜過望。
連連作揖:
“多謝仙師!仙師大義!”
“我等邊軍感激不盡!”
“仙師小心,那地方……連孫校尉都不敢深夜靠近!”
李清川帶著小石頭。
跟著士卒就走。
百姓們不敢跟太近。
遠遠跟著。
整個關市的氣氛都凝重起來。
剛才的熱鬧喜慶一掃而空。
路上。
小石頭攥著小拳頭,緊張兮兮:
“師父,地下七層是什麽啊?會不會有妖怪?”
李清川拍了拍徒弟的腦袋。
語氣溫和:“不是妖怪,是被壓住的真相。”
內心:
我哪知道是什麽!
可能是軍餉、可能是密函、可能是通敵證據!
盛唐邊關水太深。
我得裝得高深點,先探探底!
白綾在識海裏補刀:
“宿主別裝了,你剛才手心都出汗了!”
“不過咱們有出馬仙神通,怕啥?大不了招魂問清楚!”
李清川在心裏吼:
“閉嘴!這是懸疑局!不能莽!”
“抽絲剝繭,懂不懂!”
一路沉默。
很快到了邊軍西舊營房。
剛靠近百米範圍。
一股刺骨陰氣撲麵而來。
比莫城的雨夜還要冷三分。
陽光照在地上,竟泛著淡淡的青霧。
營房門窗緊閉。
卻隱隱傳出“篤、篤、篤”的輕響。
像指甲敲甲片。
又像有人在地下數東西。
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個守在門口的士卒臉色慘白。
眼神渙散。
看到李清川,聲音發顫:
“仙師……裏麵……裏麵一直在響,我們不敢靠近……”
李清川邁步上前。
指尖輕輕搭在木門上。
運轉陰陽通慧。
雙眼微熱。
下一秒。
他瞳孔微縮。
營房地下。
七層地穴輪廓清晰浮現。
幾十道身穿舊甲的軍魂被一道血色咒印死死按在穴底。
它們一遍遍摸向腰間。
一遍遍低語:
“腰牌……密令……第七層……封死……”
而在咒印上方。
壓著一塊半尺長的黑色玄鐵牌。
上麵刻著古怪符文。
不是大唐文字,也不是胡文。
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氣。
白綾聲音發緊:
“宿主!是外域咒印!”
“不是中原法術!”
“四十年前這營將士不是戰死,是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被人用外域邪術封死在地穴裏,還被抹去身份!”
“腰牌和密令,是唯一證據!”
李清川心髒狂跳。
表麵依舊平靜,手指悄悄在袖中結印:
好家夥。
邊關懸案、將士被冤、外域邪術、秘藏地穴……
這劇本比現代懸疑劇還刺激!
我要是直接破了,說不定驚動都護府大人物。
要是不管,香火泡湯還良心不安!
他緩緩推開營房大門。
屋內光線昏暗。
陰氣繚繞。
地麵冰涼刺骨。
那“數人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就來自腳下。
小石頭嚇得躲在李清川身後。
隻露個腦袋。
小聲問:“師父……它們、它們在數什麽?”
李清川沒有回答。
目光落在牆角一塊褪色的軍靴印記上。
又看向房梁上一道極細的勒痕。
沉聲道:
“它們不是在數人頭,是在數當年被封在地穴裏的弟兄。”
“這句話‘貨在第七層,封死別開’,不是軍令,是遺言。”
趙虎渾身一震:
“仙師……您是說……”
李清川走到營房正中央。
腳尖輕點地麵:
“下麵七層,不是兵器,不是糧草。”
“是能動搖邊關根基的東西。”
“這些將士是被滅口的知情人。”
“咒印封住它們的魂,就是為了不讓秘密泄露。”
他頓了頓。
聲音壓低,帶著神秘感:
“我能渡化它們的魂。”
“但解不開咒印,拿不到腰牌與密令,它們永遠無法安息。”
“而且一旦強行破印,驚動背後佈局之人,你我都死無葬身之地。”
趙虎臉色慘白。
噗通跪倒:
“仙師!求您指點!”
“弟兄們夜夜被魘,再這樣下去,兵營要垮啊!”
李清川負手而立。
望著地下方向。
眼神深邃。
緩緩開口:
“此事不可急。”
“今夜子時,我再來開壇,先安魂壓咒,讓它們不再驚擾兵營。”
“至於地下秘辛與冤屈……”
“需尋得半塊腰牌、破解外域符文、找到當年知情人,才能水落石出。”
白綾在識海裏佩服得五體投地:
“宿主你太會裝了!”
“懸疑感拉滿!狄公看了都得誇你專業!”
李清川內心竊喜:
那必須!
懸念留足,下一章才能繼續搞事情!
順便還能立住高人形象,香火名聲雙豐收!
至於地下到底是啥……我也不知道,下次穿越再編!
就在這時。
地下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異響。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撞擊咒印。
那數人頭的聲音陡然變快。
充滿焦躁與痛苦。
李清川眼神一厲。
立刻抬手結出馬仙安魂印。
低喝一聲:“安魂!”
一股青氣擴散開來。
地下的聲音瞬間減弱。
歸於平靜。
營房內恢複安靜。
隻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李清川緩緩收印。
麵色平靜。
對趙虎道:
“暫時壓住了。”
“明夜我帶法器前來,開壇安魂。”
“記住,今日所見所聞,不可對外泄露半個字。”
“否則禍從天降。”
趙虎連連磕頭。
冷汗浸透衣甲:
“屬下明白!誓死守口如瓶!”
“全憑仙師吩咐!”
小石頭滿眼崇拜。
看著師父的背影。
覺得師父比邊關的將軍還要厲害。
李清川轉身走出營房。
陽光落在他身上。
卻驅不散眼底的凝重。
內心:
完了,玩大了。
本來隻想賺點香火。
結果捲入盛唐邊關驚天懸案!
外域咒印、被冤將士、地下秘藏……
這要是搞不定,別說盛唐仙師,現代社畜都當不成了!
不過……刺激是真刺激!
比跟王扒皮鬥智鬥勇有意思一萬倍!
白綾,趕緊查,四十年前安西都護府,有沒有整營失蹤的兵馬!
白綾立刻應道:
“收到!我現在就翻陰間檔案!”
“宿主你這懸疑人設立住了,香火絕對暴漲!”
李清川嘴角微揚。
邁步走向關市。
背影挺拔,神秘感拉滿。
無人知曉。
這位能斷陰陽、看破秘辛的李仙師。
背地裏正瘋狂在心裏盤邏輯。
準備把這場邊關懸案。
演成盛唐版出馬仙斷案傳奇。
而西舊營房地下七層。
那道黑色玄鐵咒印。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
微微閃爍了一下詭異的黑光。
彷彿有什麽東西。
正在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