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清川快要堅持不住,懷疑人生時。
一陣低低的啜泣聲,弱弱飄進耳朵。
不遠處牆角。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貨郎蹲在地上。
背著空包袱,抱著膝蓋嗚嗚哭。
麵黃肌瘦,衣衫破舊。
眼睛紅腫,滿臉絕望。
李清川眼神猛地一亮。
機會來了!
他剛想開口。
白綾突然在識海裏一驚一乍:
“宿主!他身後飄著個老婆婆魂兒!
就蹲他旁邊哭呢!是他娘!
執念太重沒走!”
李清川立刻運轉陰陽通慧。
雙眼微熱。
果然!
少年肩頭飄著個蒼老魂體。
臉色蒼白,眼神全是不捨。
一遍遍地伸手想摸少年的頭,卻直接穿了過去。
李清川心裏穩了。
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對著少年喊:
“那位小兄弟,你是不是總夢見過世的娘親,
哭著說她冷、說她怕?”
小石頭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過來。
滿臉震驚:“你、你怎麽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
李清川故作高深,慢悠悠丟擲王炸,
“你娘親還說,你左胳膊肘有塊月牙形小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
她臨走前,還給你縫了個半成的布帕,
藏在你包袱最底下,對不對?”
這話一出——
小石頭當場瞳孔地震,“噌”地站了起來,渾身都在抖!
這些事!
全是隻有他和他娘才知道的秘密!
第三個人絕對不可能知道!
“你、你、你真能看見我娘?!”
小石頭眼淚“唰”又下來了。
這次不是傷心,是嚇的,也是服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炸了:
“臥槽!連這種私密事都知道?”
“這不是騙子!這是真有本事!”
“高人!絕對是高人!”
李清川坐姿紋絲不動,心裏笑開了花:
小樣,跟出馬仙玩心眼,你還嫩點!
陰間情報網,秒懂!
白綾在識海裏笑瘋:
“宿主你太損了!直接把人家老底爆幹淨!哈哈哈哈!”
小石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砰砰磕頭:
“仙師!求您救救我娘!
求您讓她安心走吧!
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李清川這才緩緩起身,邁步走到小石頭麵前。
先看了一眼旁邊飄著的老魂體。
溫聲開口,既是說給少年聽,也是說給亡魂聽:
“你娘並非要害你,隻是放心不下你一人在世。
執念太重,困在陰陽夾縫裏不得安寧。
她剛才告訴我,她唯一放不下的,
就是你不肯好好照顧自己,總想著尋短見。”
老婆婆的魂體輕輕顫抖,眼淚無聲落下,一個勁點頭。
小石頭哭得渾身發抖:
“我、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好好活……”
“那就好。”
李清川點點頭,抬手輕輕按在他肩頭,運轉一絲微弱的柳仙靈氣,
“你現在,誠心告訴你娘:
你會好好吃飯、好好做生意、好好活下去,讓她不必牽掛。
我以柳仙弟子之名,為她引路,送她安然離去。”
小石頭立刻趴在地上,對著空處一邊磕頭一邊哽咽:
“娘!您放心走吧!
孩兒一定好好活!
再也不鑽牛角尖!
再也不惹您擔心!”
話音剛落。
老婆婆的魂體露出釋然的笑容。
對著李清川深深一拜。
又溫柔看了小石頭一眼。
身影漸漸化作點點青光,緩緩消散。
幾乎是同一瞬間——
“叮!”
“成功化解亡魂執念,獲得第一縷虔誠香火!”
“香火數:1/100”
“柳仙白綾靈力微弱提升!”
白綾在識海裏激動得原地轉圈,快哭出來:
“有了!宿主!我們終於有香火啦!嗚嗚嗚!”
李清川長長鬆了口氣,扶起小石頭:
“好了,你娘已經安心去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就是對她最大的孝。”
小石頭站起身,對著李清川深深一揖,眼神無比堅定:
“仙師,我叫石頭!
以後您就是我師父!
您在這擺攤,我給您遞水、占位置、喊口號!
誰要是敢說您壞話,我第一個不答應!”
周圍圍觀的百姓徹底服了,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仙師!我家夜裏總響,您給看看!”
“仙師我最近總做噩夢!”
“仙師您收徒嗎!我也想學!”
李清川看著瞬間圍滿的人群,表麵淡定高深,心裏已經樂瘋。
開局尷尬到摳腳,一單直接封神!
盛唐香火生意,這就算,正式開張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一壓,全場瞬間安靜。
“諸位莫急,一個個來。
我在此,隻為渡陰陽、安人心、積香火。”
話音落下,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竟真有了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隻有李清川自己知道。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
現在最想解決的不是陰陽怪事。
是去哪弄個胡餅先塞塞肚子……
他扶起小石頭,還沒來得及開口。
肚子**“咕——嚕嚕嚕——”**一聲巨響。
在安靜下來的關市裏格外清脆。
全場一靜。
李清川老臉一僵,強行繃住高深表情,輕咳一聲:
“咳咳……方纔為你母親超度,耗費靈力,故而腹鳴如鼓,此乃仙家正常異象。”
白綾在識海裏笑到劈叉:
“宿主你別裝了!你就是餓瘋了!我都聽見你流口水的聲音!”
“閉嘴!再笑扣你香火!”
李清川在心裏氣急敗壞地吼。
小石頭眼睛瞬間更亮了。
撲通一聲再次跪倒,磕得格外誠懇:
“師父仙力深厚!連肚子叫都這麽有氣勢!
弟子石頭,誠心拜入師父門下,求師父收留!”
“嗯。”
李清川負手而立,擺出一副仙家風骨,緩緩點頭。
語氣莊重得彷彿在簽訂天下第一大單:
“念你心誠孝悌,與我柳仙門有緣。
今日,我便破例收你為我柳仙門開山大弟子。”
小石頭激動得渾身發抖,砰砰砰又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拜見師父!”
李清川滿意頷首,話鋒一轉,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又正經。
說出了一個讓圍觀百姓差點笑噴的理由:
“入我門牆,需遵門規。
我柳仙門第一門規:
仙師下凡,凡俗未穩,弟子需先行供養師父食宿。
直至師父適應人間煙火,此乃考驗弟子誠心第一道關卡。”
圍觀群眾集體低頭憋笑,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哪有仙師一上來就蹭吃蹭住的!
這也太實在了!
小石頭半點不疑,拍著胸脯保證,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完成考驗!
我家有住的!有吃的!管夠!
絕對不讓師父受一點委屈!”
“善。”
李清川一臉淡然,內心已經樂開了花。
“妥了!今晚吃住有著落了!”
他對著圍觀群眾一抬手,依舊高人風範:
“今日時辰不早,我與弟子先行回歸,明日再來此為諸位解惑。”
說完,李清川邁步就走,步伐穩健,氣度從容。
看得眾人連連拱手相送。
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走這麽快,純粹是怕餓得走不動道。
跟著小石頭七拐八繞。
越走巷子越窄,越走房子越破。
李清川看著眼前歪歪扭扭、四麵漏風、屋頂還缺了塊瓦的小土房。
嘴角狠狠一抽。
他沉默半天,語氣艱澀:
“石頭,這就是……你家?”
小石頭一臉驕傲,推開門大聲道:
“師父!我家可大了!就我一個人住!隨便住!”
李清川抬眼望去:
牆是破的,門是歪的,窗是漏風的。
屋裏除了一張缺腿墊石頭的床、一個破桌子、三個破凳子。
連根多餘的草都沒有。
總結:一個字——破!
白綾在識海裏笑瘋了:
“宿主!這就是你蹭吃蹭住的地方?哈哈哈哈!比你出租屋還破!”
“閉嘴!這叫清淨!修仙之人就要清淨!”
李清川死鴨子嘴硬。
“師父快坐!”
小石頭熱情地把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凳子推過來。
轉身就去翻櫃子,翻了半天,掏出三個幹硬饅頭、一小碟鹹菜、半壺涼水。
“師父!家裏就剩這些了,您先墊墊肚子!
明天我去關市賣貨,給師父買肉吃!”
李清川看著那幹得能硌掉牙的饅頭,嘴角抽搐半天。
最終在小石頭亮晶晶的崇拜目光下,含淚拿起一塊。
一口下去,幹得噎嗓子,他差點當場去世。
“好……好一個人間粗茶淡飯,正合我修仙之意。”
小石頭看得一臉崇拜:
“師父太厲害了!吃幹饅頭都這麽有氣質!”
李清川硬著頭皮往下嚥,心裏瘋狂流淚:
我錯了!我不該下凡蹭飯!這飯比公司加班餐還難吃!
吃飽(勉強算)喝足(半壺涼水),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小石頭一拍腦袋:
“師父!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可。”
李清川立刻擺手,擺出尊師重道的模樣。
“我乃仙家,隨意即可,你睡床,我……”
他目光一轉,落在屋子唯一一塊還算平整的土堆上,嘴角一抽,硬著頭皮道:
“我在此打坐即可,仙家本就無需臥床。”
小石頭一臉“師父果然高深”,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師父太偉大了!”
李清川盤腿坐在土堆上,心裏欲哭無淚。
這哪是打坐?
這是罰站!不對,罰坐!
更絕的是,夜裏風一吹,屋頂破瓦處漏風又漏月亮。
涼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白綾在識海裏笑得打滾:
“宿主!這就是你要的食宿嗎!哈哈哈哈!”
“再笑我把你扔出去吹風!”
李清川凍得牙齒打顫,還要維持打坐姿勢。
生怕一動彈,高人形象徹底崩塌。
他一邊凍得發抖,一邊在心裏崩潰:
我就想蹭個暖和點的住處!
怎麽蹭到一個冷風小土房來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好不容易熬到意識模糊。
李清川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睡覺!趕緊穿越回去!
不對……是趕緊“醒”回去!
就在他意識徹底沉下去的前一秒。
他聽見小石頭迷迷糊糊的夢話:
“師父……明天……我給你買……熱胡餅……”
李清川瞬間淚流滿麵。
這個徒弟我收定了。
師父要帶你走向人生巔峰。
總算……還有點盼頭了。
下一瞬,意識一黑,靈魂瞬間抽離回歸本體。
而在盛唐的破屋之中。
他的肉身依舊保持著打坐姿態。
在小石頭眼中,就如同仙師入定沉睡一般,安靜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