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一沉一浮。
再睜眼時,李清川整個人都懵了。
沒有出租屋發黴的天花板。
沒有鬧鍾刺耳的尖叫。
撲麵而來的,是滾燙幹燥的風。
混著沙土、牛羊糞、香料與烤肉的古怪味道,直衝鼻腔。
視線所及,旌旗獵獵。
丈高的木樓上,“安西都護府”五個大字古樸厚重。
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街道上車馬粼粼,人潮湧動。
各色服飾晃得人眼花。
有寬袍大袖、發髻高束的漢人。
有頭戴氈帽、高鼻深目的胡商。
有挎著橫刀、步履沉穩的唐軍士卒。
還有牽著駱駝緩緩前行的商旅。
駝鈴叮咚,響成一片。
街邊攤鋪密密麻麻。
絲綢、瓷器、幹果、皮毛、草藥、香料堆得像小山。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鐵器碰撞聲攪在一起。
熱鬧得能掀翻屋頂。
這是……盛唐?!
李清川低頭看了眼自己。
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破洞牛仔褲。
一雙舊運動鞋。
在一水兒寬袖長袍、胡服勁裝的古人中間。
他簡直像從另一個世界硬塞進來的異類。
顯眼得不能再顯眼。
“宿主……我們、我們現在怎麽辦呀?”
白綾小小的半透明身影飄在他肩頭。
風一吹就晃悠悠。
小眉頭皺成一團,看上去比李清川還慌。
這位低階柳仙現在連實體都沒有。
靈氣淡得跟快熄滅的小蠟燭似的。
別說施展神通。
維持不散都費勁。
李清川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夢!
他真穿越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是誰?
二十一世紀資深外貿打工人!
被客戶刁難、被領導PUA、被業績毒打。
臨場應變能力早就點滿了!
不就是在盛唐擺攤搞信仰、拉信徒、攢香火嗎?
這不就是獲客、轉化、複購嘛!
本質和跑業務一模一樣!
“慌什麽。”
李清川在心裏強裝鎮定。
“先找個位置,人設立住,自然有人上門。”
他左右一掃。
立刻鎖定關市入口旁一處避風牆根。
人流量大、顯眼、不擋路、還能曬太陽。
簡直是天然黃金C位!
李清川大步走過去。
盤腿一坐,動作熟練得像在地鐵搶座。
下一秒。
周圍行人的目光“唰”地全投了過來。
議論聲立刻響起。
“咦?此人衣著好生怪異,何方人士?”
“看麵貌是漢人,可這服飾……聞所未聞!”
“細皮嫩肉,舉止奇怪,莫不是西域遠國來的騙子?”
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鑽進耳朵。
李清川臉皮一抽。
強行端住高深莫測的表情。
坐姿穩如老狗。
心裏卻在瘋狂腳趾摳地。
完了,社死現場來得這麽快嗎?
白綾在識海裏小聲打氣:
“宿主加油!你可以的!快喊兩句!顯得厲害點!”
李清川清了清嗓子。
運起跑業務練出來的嗓門,開口喊道:
“諸位鄉親,各位客商!
在下李清川,侍奉柳仙白綾,通陰陽,曉吉凶,辨禍福,安亡魂!
有難事、疑事、不平事,皆可上前一問!”
聲音清亮,傳遍小半個關市。
然而——
空氣安靜三秒。
一個挎著彎刀、滿臉大鬍子的胡商斜他一眼。
嗤笑一聲,扭頭就走。
一個賣胡餅的老漢搖著腦袋嘟囔:
“這年頭騙子都穿奇裝異服了,口氣倒不小。”
幾個巡邏唐軍士卒掃了兩眼。
見他不像細作、不搗亂,懶得搭理,徑直走過。
沒人理。
完全沒人理。
李清川:“……”
尷尬,大型尷尬。
比上班遲到被領導抓包。
比匯報工作說錯資料。
比客戶當眾懟得啞口無言,還要尷尬!
他保持著高人坐姿,一動不動。
腳趾頭在鞋裏已經狂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白綾也蔫了,小身影黯淡下來:
“宿主……是不是我們的開啟方式不對呀?”
“別急。”
李清川咬牙穩住心態。
“做業務要跟進三次以上。
香火這種東西,更不能一嗓子喊成。
等機會,等一個必須我出手的機會。”
他就這麽安安靜靜坐著。
像一尊入定的雕塑。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
再緩緩往西斜。
腿坐麻了,嗓子幹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別說香火。
連個問路的都沒有。
李清川心裏默默流淚。
現代當業務員沒業績。
穿到盛唐當仙師還沒業績。
他是不是和“業績”二字天生犯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