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川二十六歲。
他是進出口公司底層文員。
人送外號,職場軟柿子。
捏他最狠的,是部門經理王扒皮。
“李清川!這報關單又錯了!”
“眼睛長後腦勺了?”
“上週的函證怎麽還沒回?”
“客戶都罵到我頭上了!”
“下班前把五十份單據整理完。”
“做不完,就別回家!”
辦公室裏,王扒皮的大嗓門格外刺耳。
每天定點發作,比鬧鍾還準。
李清川縮在工位角落。
頭埋得快鑽進鍵盤。
腰彎成了蝦米。
他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對不起王經理,我馬上改,馬上弄……”
同事們低頭假裝忙碌。
眼神裏全是看熱鬧的漠然。
誰都清楚。
李清川脾氣好,沒背景,沒靠山。
不捏他,捏誰?
他月薪三千八。
房租就占去兩千。
出租屋牆皮脫落,窗戶漏風。
吃包泡麵,都要猶豫加不加腸。
每天擠早高峰地鐵。
被人潮擠成相片。
晚上加班到深夜。
走在黑巷裏,總覺得背後發涼。
活了二十六年。
他活得像個透明人。
普通,窩囊,可有可無。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李清川對著電腦螢幕歎氣。
手指麻木地敲著鍵盤。
他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一個沒脾氣的打工人。
週五下午。
公司群突然炸了。
王扒皮發了通知。
週末荒野徒步團建,不準請假,不準遲到,不準穿得隨意。
底下一片哀嚎。
卻沒人敢拒絕。
“團建?就是換個地方受罪!”
“山裏蚊子能把人抬走,還不準請假,真服了!”
李清川也想哭。
他最怕累,最怕曬,更怕集體社交。
可他敢說不嗎?
不敢。
週六清晨。
大巴車一路晃到城郊荒山腳下。
王扒皮站在車前訓話。
“今天必須全程跟著隊伍!不準掉隊!不準偷懶!”
“這是凝聚力!是企業文化!”
一群人臉色比苦瓜還苦。
被迫往山裏走。
山路越走越陡。
雜草劃腿,碎石硌腳。
太陽毒辣。
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難受至極。
女同事抱怨妝花了。
男同事罵罵咧咧。
王扒皮走在最前麵。
回頭就吼:“快點!年紀輕輕這點苦都吃不了?”
李清川本身體力就差。
又不敢掉隊,隻能咬牙跟在隊尾。
走了快兩個小時。
他腿肚子打顫,眼前發黑。
隻想找個地方躺平。
偏偏天公不作美。
轟隆——
雷聲炸響,烏雲瞬間壓頂。
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下來。
瞬間澆透所有人。
山路立刻變得濕滑泥濘。
又陡又險。
“快跑!找地方躲雨!”
王扒皮大喊一聲,帶頭往前衝。
隊伍瞬間亂成一鍋粥。
李清川慌了神。
腳下一滑,踩在鬆動的碎石上。
“哎——!”
他身體失去平衡。
像個麻袋一樣順著陡坡往下滾。
樹枝抽臉,石頭磕腿。
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失去意識前,他隻剩一個念頭。
我就是個普通文員。
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不知過了多久。
冰冷的雨水把他澆醒。
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胳膊擦破大片皮,腿也腫了。
揹包甩飛,手機不知去向。
四周黑漆漆,濕漉漉。
風聲雨聲混在一起,像鬼叫。
李清川凍得牙齒打顫。
絕望湧上心頭。
“完了……沒人發現我丟了。”
“我要凍死在這兒了……”
就在他快要哭出來時。
一個軟乎乎、奶氣的聲音,突然鑽進他腦子裏。
“哎呀哎呀,可算醒了!”
“再不醒本仙就要被雨水泡化啦!”
李清川懵了。
“誰、誰在說話?”
他費勁睜開眼。
眼前,竟飄著個半透明的小丫頭!
梳雙丫髻,穿青布小裙。
周身繞著幾縷快要散掉的柳葉青氣。
弱得像一吹就滅的小蠟燭。
正懸在他鼻子前晃悠。
李清川嚇得一哆嗦。
差點又暈過去。
“鬼、鬼啊!”
“什麽鬼!本仙是柳仙白綾!”
小丫頭叉著腰,氣鼓鼓的。
“低階……也是仙!”
“要不是你命格特殊,又在陰氣最重的地方摔暈,我才懶得綁你當出馬弟子!”
李清川人傻了。
出馬仙?
柳仙?
弟子?
這不都是老家老人嘮嗑時編的鬼故事嗎?
沒等他反應。
腦子裏“叮”一聲。
一行字強行砸進來:
“低階柳仙·白綾,已與你繫結出馬仙契約!”
“新手技能:陰陽通慧(可看見、溝通陰魂、精怪)”
“仙家等級:黑鐵一段(無堂口、無香火、靈力瀕臨潰散)”
“升級唯一路徑:獲取信徒香火!現代無人信鬼神,難度極高!”
白綾委屈巴巴,聲音快哭了。
“現在靈氣太少了,大家都信科學。”
“我快餓死了……”
“你必須幫我拉信徒、立堂口。”
“我才能活下去。”
李清川欲哭無淚。
“我自己都養不活!”
“在公司被罵得狗血淋頭,房租都快交不起。”
“我上哪兒給你找香火啊?”
他連自己的人生都救不了。
還救仙?
白綾小眼珠一轉。
甩出最後一張底牌。
“我、我還有絕招!”
“我能讓你睡覺穿越!”
“你現實裏一睡著,魂就穿去盛唐!”
“那邊正好是白天!”
“靈氣足、人多、信鬼神。”
“你在那邊幫人、攢香火,我就能升級!”
盛唐?
李清川眼睛“唰”地亮了!
萬國來朝、邊關商貿、胡商雲集。
絲綢香料滿天飛……
那不正好是他進出口專業的天下?
現代沒人信鬼神。
盛唐可不一樣!
白綾繼續誘惑。
“現實夜晚u003d盛唐白天。”
“你醒就回來,一點不耽誤上班摸魚!”
“你在那邊讓人敬你、信你、拜你。”
“香火自動到我賬上!”
“等我變強,給你開避凶、鑒寶、翻譯胡語。”
“兩邊都能橫著走!”
李清川心髒狂跳。
現實裏,他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可在盛唐……
他能當通陰陽、受人敬重的先生!
雨水漸漸小了。
白綾微弱的靈氣輕輕一拂。
他身上的傷口居然不流血了。
疼痛也減輕大半。
李清川撐著斷樹枝,咬牙爬起來。
他看著眼前快要消散的小柳仙。
又想起辦公室的屈辱、房租的壓力。
那一眼望到頭的人生。
他突然狠狠咬牙。
“好!我幹了!”
“不就是出馬弟子嗎!”
“不就是攢香火嗎!”
“現代混不下去,我去盛唐搞事業!”
白綾瞬間開心得轉圈。
“太好了!太好了!”
“今晚你一睡著,咱們就穿!”
李清川扶著樹,狼狽卻堅定地往山下走。
沒人知道。
這個摔下山崖、渾身是傷的普通文員。
已經在荒山裏。
被一個快餓死的低配柳仙,強行繫結成了出馬仙弟子。
還開了一扇,穿越回盛唐的逆天大門。
他的鹹魚人生。
從這一刻,徹底翻篇。
回到城裏。
同事們隻當他摔了輕傷,沒人在意。
深夜,出租屋。
李清川躺上床,心跳飛快。
白綾的聲音軟軟響起。
“放空腦袋……睡吧,一睜眼,就是盛唐啦。”
李清川閉上眼。
意識緩緩沉入黑暗。
他不知道。
等待他的,是金戈鐵馬的邊關。
是熱鬧繁華的關市。
是無數等待渡化的亡魂。
還有一場,橫跨陰陽、貫穿兩界的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