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躬身一一記下,心裡頭瘋狂腹誹:
老奴跟著陛下十餘年,從潛邸到登基,見他定邊境叛亂,眉頭都不皺一下;
見他平朝堂黨爭,把盤根錯節的權臣拉下馬,心思密得連水都潑不進。
滿朝文武誰不誇陛下天縱英才、殺伐果決,是千年難遇的聖主?
結果呢?到了窈郡主這裡,聖主直接變貼身嬤嬤。
外頭人人都傳陛下仁厚,視先太子遺孤如己出,老奴門兒清,這是又當爹又當娘。
他正暗自咂舌,沒留神嘴角撇得太明顯,
鑾駕裡的人抬了眼,淡淡問道:“你在那裡嘀嘀咕咕什麼?臉皺得跟個核桃似的?”
德安連忙收了臉上的表情,躬身賠笑,
“回陛下,老奴是在感慨,陛下待郡主這般細緻周全,先太子在天有靈,定是感念陛下的手足情深。
老奴這是……這是感動的,眼眶發熱。”
君韶淵靠回軟墊上,指尖在膝頭輕輕叩著,
“宗人府選的八位世家貴女,把她們的家世背景、母族勢力,連帶著她們私底下的往來,三天之內,全部查清楚報給朕。”
他之所以應下八位貴女入宮,一來堵住宗室和太後的嘴,讓他們沒理由再拿選秀、皇嗣的事發難;
二來是把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全攥在手裡,分化瓦解,斷了他們和太後勾結的可能;
三來,這些人入宮,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裡,絕無半分機會靠近枕星殿,傷害姝窈。
“奴才遵旨。”
君韶淵指尖依舊撚著海棠絨花,唇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別說八位世家貴女,就是全天下的女子都入了宮,他的後宮,也隻會有窈窈一個人。
慈寧宮內,太後重重嘆了口氣,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徹底脫了掌控,偏生她半點辦法都沒有。
周嬤嬤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
“娘娘,您消消氣,陛下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您若是硬碰硬,反倒傷了母子情分,不如從長計議。
窈郡主總歸是及笄了,本該出宮立府。
您定個日子,名正言順送她出宮,陛下就算再攔,也攔不住列祖列宗傳下來的規矩。
隻要她出了宮,離了陛下的眼,日子久了,陛下也就無心管了。
到時候八位貴女入了宮,都是世家出來的姑娘,知書達理,總有能攏住陛下心的。”
太後喝了一口安神湯,隨即把碗往桌案上一墩,
“這個逆子!哪裡像是哀家生的?
當年若不是哀家和沈家豁出性命,在前朝後宮為他周旋,他能坐上這個皇位?
如今為了一個孤女,竟敢這麼跟哀家作對,真是白養了他一場!”
她越想越氣,
“去,把章王、騰王兩位皇叔請到慈寧宮來,就說哀家有要事相商,關乎皇家傳承,江山社稷,一刻都不能耽誤!”
章王、騰王是先皇的一母同胞,在宗室裡聲望極高,最看重皇家規矩。
隻要兩位老王爺肯出麵,聯合宗室上書讓姝窈出宮立府,就算君韶淵是皇帝,也不能違逆整個宗室的意願。
她就不信,他能為了一個女人,連祖宗的江山都不要了。
“奴才這就去。”周嬤嬤應道。
“慢著。”太後又叫住她,
“還有,讓內務府抓緊收拾京郊的公主府。
再下帖子,請榮王妃、章王妃、騰王妃三位老宗親,三日後,親自去枕星殿,送窈郡主出宮。
哀家倒要看看,到時候,皇帝還怎麼攔!
你再悄悄去一趟長春宮,告訴沈玉,讓她忍一段時間,哀家不會不管她。
等過一陣,哀家自然會讓陛下把她放出來,恢復她的位份。”
她不是真的放棄了親侄女,隻是當下形勢逼人,隻能棄車保帥。
臨近正午,暖陽透過菱花窗,灑進枕星殿的寢殿內。
拔步床裡,姝窈睜開眼,蹙著秀氣的眉,輕輕哼唧了一聲。
林姑姑道:“郡主醒了?頭是不是疼?奴婢扶您起來?”
姝窈點點頭,被扶著坐起身,靠在軟枕上喝了醒酒湯。
青簪伺候盥洗,香菱捧著描金妝奩給她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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