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矇矇亮,賢妃就一瘸一拐地去了慈寧宮。
把昨夜窺探到的事添油加醋說了個遍,連帶著小宮女畫押的口供一併遞了上去,字字句句都往“皇家臉麵被踐踏、陛下被狐媚惑主、宗室蒙羞”上戳。
太後聽完,厲聲罵道:“好個不知廉恥的賤丫頭!哀家就知道她留不得!”
她活了大半輩子,太懂深宮的博弈。
直接找皇帝對峙,等於母子撕破臉,皇帝手握皇權,有的是話堵她;
但先拿姝窈開刀,名正言順——
她是先太子遺孤、未出閣的宗室貴女,深夜與帝王共處一室,本就犯了宮規大忌,她以太後之尊訓話宗室女,天經地義。
隻要把姝窈狐媚惑主、罔顧宮規的罪名坐實,就算皇帝再護著,也隻能看著她被處置——
輕則送出宮禁足皇家寺廟,重則賜死以正皇家規矩。
“去枕星殿,把窈郡主給哀家請到慈寧宮來。她要是敢抗旨,就直接綁來!出了事,哀家擔著!”
周嬤嬤領了懿旨,帶著四個身強力壯的管事太監、兩個宮裡最老資格的嬤嬤,浩浩蕩蕩直奔枕星殿。
賢妃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賤丫頭,這次你必死無疑。
枕星殿。
寢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暖,牆角的掐絲琺琅熏籠裡,燃著銀霜炭,混著安神的白檀香,暖融融的。
海棠紋拔步床垂著雙層流雲錦床幔,擋住了外麵的天光,隻留了側邊一道寸許寬的縫透氣。
姝窈裹著綉滿梅花的軟錦被,睡得正沉。
臉頰還帶著昨夜宿醉的薄紅,鼻尖微微翕動,偶爾蹙一下眉,似是夢裡還在鬧小脾氣。
青簪守在拔步床的腳踏邊,手裡握著一柄羊脂玉柄的素紗團扇,
隻敢借著床幔的縫隙,拂著帳內凝滯的濁氣,動作輕得像風拂過花瓣,半分涼風都不敢往主子身上帶。
昨夜郡主喝了酒,睡夢裡總喊熱,可她體寒心疾弱,半點風都受不得,隻能這般小心翼翼地勻著帳內的氣,不敢有半分差池。
林姑姑剛從小廚房回來,手裡捧著個纏枝蓮紋的溫盅,
裡麵是按著陛下昨夜吩咐的方子熬的醒酒湯,一直擱在熱水裡溫著,保持著七分熱的溫度,就等郡主醒了能立刻入口。
突然,殿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周嬤嬤尖利的聲音。
青簪手一抖,團扇差點掉在地上。
林姑姑連忙按住要驚撥出聲的小宮女,比了個噤聲的口型。
周嬤嬤帶人剛到垂花門前,就被兩個帶刀侍衛攔了下來,長刀橫在門前。
“嬤嬤留步。陛下有口諭,昨夜郡主心疾複發,宿醉未醒,必須靜養,任何人不得入內驚擾。”
周嬤嬤道:“放肆!這是太後娘孃的懿旨!我們是奉太後的命,請郡主去慈寧宮問話,不是來驚擾的!”
禁軍侍衛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陛下有令,誰敢硬闖枕星殿,驚擾了郡主,格殺勿論。
嬤嬤要是不信,大可試試。
陛下還說了,郡主的身子經不得折騰,要是被誰驚出個好歹,別說嬤嬤你,就是慈寧宮,也擔待不起。”
周嬤嬤太清楚了,禁軍是帝王的親軍,別說她拿著太後的懿旨,就是太後本人來了,他們也敢攔。
真要硬闖,自己這條老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隻能帶著人灰溜溜地回去復命。
殿內,青簪聽見腳步聲遠了,才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頭看了看床裡,見姝窈隻是翻了個身,往錦被裡縮了縮,依舊睡得安穩。
林姑姑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紗,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們的郡主,什麼都不知道,就被陛下護在了銅牆鐵壁裡,半點風雨都沾不到身上。
慈寧宮內,太後氣得把琺琅彩茶盞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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