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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護她,冇有一絲猶豫
殿內的讚歎聲戛然而止。
太後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步一步退開。
“這……這是怎麼回事?”
皇後猛地站起來,臉上的震驚恰到好處。
“來人!把修畫的人給本宮押上來!”
偏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禁衛架著司遙的胳膊,將她拖進了大殿。
她被摔在殿中央,膝蓋磕在金磚上,悶響一聲。
灰色衣裙,單薄身形,跪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裡,渺小得不堪一擊。
宋棠之看到那人兒的側影時,手指瞬間攥緊了酒盞,眉骨下壓著的陰鷙幾乎要破體而出。
皇後從席間走出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司遙,太後的壽宴圖,是不是你修的?”
司遙跪在地上,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幅正在剝落的畫,瞳孔微縮。
畫還是毀了。
有人在彆的地方動了手腳。
“回娘孃的話,畫是奴婢修的。”
“好,你自己認了。”皇後的聲音尖利起來,“太後壽宴的賀禮,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發黑剝落,你居心何在!”
“來人,把這個罪奴拖出去,當場杖斃!”
杖斃二字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沈落雁垂下眼,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掩住唇角的笑意。
“慢著。”兩個字壓過了滿殿的喧嘩。
武官席首位,宋棠之放下酒盞,起了身。
他從席間走來,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在司遙身邊站定。
滿殿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沈落雁手裡的酒盞微微一傾,幾滴酒液灑在了裙襬上,她渾然未覺。
宋棠之冇有看任何人,彎腰伸手,一把扣住司遙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司遙被他扶起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太後壽宴,滿朝文武在列,龍椅上坐著的是天子。
他在乾什麼?!
“世子爺……”她壓低聲音,急切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宋棠之冇理她,轉身麵向皇後,語氣不卑不亢。
“娘娘,司遙是鎮國公府送進宮修畫的人。”
“畫出了問題,鎮國公府難辭其咎,臣願擔全責。”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半分。
“但臣有一事不明。”
皇後的笑意斂了,“什麼事?”
“司遙一個罪奴,在太後壽宴上當眾毀畫,她圖什麼?”
宋棠之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剝落的畫麵。
“毀了畫,她是杖斃的罪,不毀畫,她功成身退回府,娘娘還要賞她。”
“臣想不通,她為何要親手毀掉一幅自己修了三天三夜的畫,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這話擲地有聲,殿內安靜了一瞬。
幾位老臣交換了一個眼神,撚著鬍鬚若有所思。
說得在理。
一個罪奴修好了畫便能平安離宮,何必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司遙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死死盯著他的後背。
他的肩很寬,擋在她前麵的時候,殿裡那些如刀的視線全被他接了下來。
她的鼻腔忽然泛了酸。
五年了,從來冇有人替她擋過。
他知道這番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當著天子與百官的麵公然替一個罪奴說話,往後彈劾的摺子能堆滿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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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護她,冇有一絲猶豫
可他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眼底連一絲猶豫都冇有。
皇後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宋世子這是在替罪犯開脫?”
“臣不敢。”宋棠之的下頜微抬,目光不閃不避,“臣隻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皇後的聲調拔高,“事實就是太後孃孃的壽禮當著滿殿賓客的麵毀了!畫是她修的,不追究她追究誰?”
“那臣鬥膽再問娘娘一句。”
宋棠之不退反進,往前走了一步。
“此畫修複期間,還有一人全程參與調膠研磨,與司遙同進同出。”
“娘娘既要追究,為何隻拿一個人問罪,另一個人提都不提?”
“是忘了,還是不打算問?”
這話落下去,太後的視線終於從那幅毀壞的畫上移開,轉向了皇後。
皇後的表情變了一變。
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一個不急不慢的聲音。
“學生顧輕舟,叩見太後孃娘,叩見皇上。”
顧輕舟一身青衫走進殿中央,步子從容,不見半分慌亂。
他向太後和皇帝行了禮,請求看畫,“太後孃娘,可否允學生近距離看下畫作?”
“允了。”
顧輕舟叩謝,切身走進畫前。
他舟彎下腰,用指尖撚起畫麵上剝落的一小片粉末,放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他直起身麵向皇上,“陛下,此畫剝落,並非修複之過。”
“顏料中被人摻了碧落散。”
殿內嘩然。
碧落散?
宋棠之的神情一凜,餘光閃過一絲殺意。
“碧落散無色無味,摻在膠中不會有任何異樣,唯獨遇上沉水香的煙氣便會使顏料發黑脫落”
“而如今殿中燃著的,正是沉水香。”
皇後冷笑,厲聲道:“司遙你還有什麼好狡辯,定是你在修畫時故意摻在膠中!來人……”
“皇後孃娘,且慢,這毀畫之人不是司遙姑娘,怕是另有其人。”
皇後怒極,“顧輕舟,你憑什麼信口開河!”
“學生並非信口開河。”
說著顧輕舟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瓷瓶,雙手呈上。
“修畫的所有礦彩皆由學生親手調配。每日收工之後,學生都將當日使用的顏料與底膠各留了一份封樣,瓶口以火漆密封”
他將瓷瓶遞給一旁的內侍。
“陛下可命人當場驗證。學生留存的封樣中,不含任何碧落散成分。”
“也就是說,碧落散並非在調配顏料時摻入,而是在畫修好之後,被人另外加上去的。”
顧輕舟的話說得不緊不慢,卻是擾了四麵寂靜的大殿。
皇帝接過瓷瓶看了一眼,遞給身旁的掌事太監。
“驗。”
掌事太監開啟火漆封口,用銀針挑了一點膠體細細辨彆,又放在燭火上烤了片刻。
半晌,他弓著腰回稟:“稟陛下,膠中無異物。”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皇後,冇有說話。
那一眼不重,但皇後的手在袖中攥緊了。
殿內的空氣壓得極低。
太後沉著臉坐回上首,半晌開口:“既然畫上的藥不是修畫時加的,那就是修完之後有人動了手腳。”
她的目光落在皇後身上。
“畫修好之後一直存在長春宮,皇後,這件事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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