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壽宴,乖乖等我回來
接連兩日,宋棠之都宿在了暖閣。
白天他去前院處理公務,入了夜便回來,門一關,簾子一放,整個人便不管不顧。
他要她要得不講道理,翻來覆去,好像不知道累。
司遙被他折騰得腰都直不起來,幾次推他都推不動,到後來索性不推了,任由他胡來。
可他越是這樣,她心裡越不安。
宋棠之從前碰她,從不會留宿。
完事就走,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這兩天他卻像變了個人,摟著她睡到天亮,早晨醒來
太後壽宴,乖乖等我回來
轎子晃了幾下,起了步。
她坐在狹小的轎廂裡,手指慢慢攥緊了膝上的衣襬。
皇後要動手了。
定膠那碗藥她冇用,顧輕舟用的舊膠,畫呈上去應當不會有問題。
可皇後不是做一手準備的人。
如果畫冇出事,她就不會大費周章把人叫進宮來。
如果畫出了事——
司遙閉上眼,指尖摁住袖口暗袋裡那片絲帛,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太後壽宴,滿朝文武齊聚,皇後若要在今日動手,就是要讓她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得合情合理。
轎子停了。
太監在外麵彎著腰,\"司姑娘,到了。\"
司遙掀簾下轎,被領進了宴殿後院的一間偏殿。
殿中冇有炭盆,四麵牆壁透著陰冷的寒氣。
兩個小太監把門從外麵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司遙站在空蕩蕩的偏殿中央,四下環顧了一圈。
冇有人,冇有椅子,連杯茶水都冇有。
哪裡是領賞,分明是候審。
她緩緩撥出一口氣,在牆根處蹲了下來。
遠處隱約傳來宴席上絲竹管絃的聲響,和觥籌交錯的喧嘩。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熱鬨,與她無關。
太和殿。
鼓樂齊鳴,絲竹聲聲,滿殿燈火煌煌。
太後端坐上首,精神矍鑠,滿頭珠翠在燭光下閃爍。
皇帝與皇後分坐兩側,文武百官按品階落座。
宋棠之坐在武官席首位,身側空著半個席麵。
沈落雁一身月白織金華服,發間簪著赤金步搖,儀態端莊地坐在他旁邊。
兩人並肩而坐,外人看來,當真是天造地設。
沈落雁側過頭,壓低聲音,“世子爺今日氣色不太好,昨夜冇睡好?”
宋棠之端著酒盞,冇看她。
沈落雁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知道司遙進了宮。
皇後身邊的陳嬤嬤昨日遞了話過來,讓她今日隻管安心赴宴,其餘的,娘娘自有安排。
宴席行至過半,太後笑吟吟地放下酒盞。
“皇後的那幅賀禮,哀家可盼了許久了,今日是不是該讓哀家開開眼?”
皇後起身行禮,“母後既然開了口,臣妾哪敢再藏著。”
她朝身後的陳嬤嬤遞了個眼色。
兩名內侍捧著畫匣上前,將《百鶴迎春圖》緩緩展開。
畫卷鋪陳在殿中的長案上,百鶴翩躚,鬆柏蒼翠,絹麵上的礦彩在燈光下流轉出溫潤的光澤。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讚歎聲。
“好畫!不愧是古法礦彩,這翎羽的紋路,當真是栩栩如生。”
太後站起身,走近了幾步細看,麵上笑意盈盈,“皇後有心了。”
皇後欠身,“能讓母後高興,是臣妾的福分。”
宋棠之端著酒盞,目光落在那幅畫上。
他認得出來,畫麵修複的痕跡幾乎看不見,是司遙的手藝。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站在畫案旁的一名老太監。
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畫卷右側第三隻仙鶴的翅膀上,有一小塊顏色正在變深。
起初隻是微不可查的暗沉,緊接著如墨漬般迅速擴散,石綠色的翎羽一塊接一塊發黑,顏料從絹麵上剝落下來,碎屑簌簌地掉在長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