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偏左的位置最為密集、清晰。這裡的書架，被頻繁地挪開過。
我用力去推那沉重的實木書架，紋絲不動。我趴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書架與牆壁的夾縫。光線照亮灰塵，在靠近踢腳線的位置，灰塵的分佈有細微的不均勻——有一小塊區域，灰塵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質地板。我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沿著那塊異常區域的邊緣摸索。在牆壁上，大約離地十公分，一塊牆板接縫處的顏色，有極其微妙的差異，像是被撬開過又小心地合上。
工具刀最薄的那片刀尖，插進了縫隙。用力，感覺到輕微的阻力，然後“哢”一聲輕響，一塊大約A4紙大小的牆板向內彈開了一條縫。一股陳腐的紙張氣味，混著一絲更淡的、我熟悉的消毒水味，從縫隙裡飄了出來。
裡麵是一個隱藏的壁龕，或者說，一個簡陋的隔層。冇有光。我用手電筒照進去。
光柱下，首先看到的不是設計圖紙。是書。一摞摞，堆得整整齊齊。最上麵幾本的標題刺入眼簾：《格氏解剖學》、《組織胚胎學》、《醫用化學》、《病理學》。書脊磨損，是經常翻看的樣子。旁邊是幾個厚厚的硬殼筆記本，側邊貼著標簽，上麵是列印的標簽，但日期和代號是手寫的： “201X.07-09 素材A處理記錄”、“穩定劑B配方迭代”、“環境引數監測-主臥衛生間”。
最上麵，是一本黑色封皮、冇有任何標簽的筆記本。我把它抽出來，沉甸甸的。翻開扉頁，一行淩厲的手寫鋼筆字，力透紙背：
“永生美學——獻給薇與我們的家。”
薇。林薇。
我胃裡一陣翻攪，幾乎要吐出來。手電光抖動著，我強迫自己往下翻。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夾雜著複雜的化學公式、分子結構圖、溫度濕度曲線圖。大量的術語：戊二醛固定、組織脫水、透明化、浸蠟、包埋……這些醫學詞彙旁邊，卻畫著許多人體區域性的素描，手指、耳朵、麵部肌肉走向，線條精準冷酷。越往後翻，筆記內容越偏離純粹的醫學，開始出現“質感模擬”、“光澤度除錯”、“肌理融合”、“聲波共鳴頻率測算”等字眼。有一頁詳細記錄了嘗試用不同比例的矽膠、樹脂、混合特定“生物基材”後，所得材料的彈性、觸感和外觀變化，旁邊貼著幾小片實驗樣本，乾涸發黃，像某種詭異的麵板碎片。
翻到最新有記錄的那幾頁。
我的呼吸停止了。
左頁是一張精細的手繪鉛筆圖，畫的是一個女性的麵部解剖結構，麵板被層層剝離，露出下麵的肌肉、血管、神經走向，旁邊標註著尺寸、比例、以及各種我看不懂的符號。右頁則是幾行字：
“最後階段：尋找匹配的‘麵部基材’與‘聲帶模組’。
原有材料劣化加速，需在三個月內完成置換。
候選人篩選：
1. 李悅（現女友，麵部輪廓吻合度85%，聲帶頻率譜匹配度91%，近期接觸頻繁，獲取信任度高，為最優選。）
2. 王XX（同事，吻合度72%，接觸機會少，風險較高。）
3. 備用方案：繼續通過社交圈觀察……”
李悅。
我的名字。白紙黑字。旁邊還有用小字標註的我的身高、血型、甚至我常用的香水牌子。
“吻合度” “匹配度” “獲取信任度高” “最優選”。
這些詞像燒紅的針，一根根紮進我的眼球，刺穿我的顱骨。視野開始模糊、旋轉，耳邊響起尖銳的鳴叫。筆記本從我麻木的手指間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攤開在那恐怖的一頁。手電筒的光柱隨著我身體的顫抖在地板上亂晃，照亮了那些冰冷工整的字跡，也照亮了我瞬間被冷汗浸透、冰冷粘膩的手心。
7
跑。必須立刻跑。
這個念頭像爆炸後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所有思緒。我踉蹌著後退，脊背撞在堅硬的書架上，悶痛讓我吸了一口冷氣。彎腰，幾乎是撲過去撿起地上的筆記本，胡亂塞回隔層，哆哆嗦嗦地把牆板按回原位，用袖子瘋狂擦拭可能留下的指紋。書架推回原處，手電筒、手套、工具刀一股腦塞進帆布包。
衝出書房，反手帶上門。客廳的陽光刺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