瘮人。
“好。” 我聽到自己木然地回答。
車子在蘇曉樓下停住。我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車門。“悅悅。” 他又叫了一聲。我後背一僵,扶著車門,冇有回頭。
“晚安。” 他說,聲音輕柔,“做個好夢。”
我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單元門。
直到回到蘇曉的公寓,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到地上,我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止都止不住。蘇曉已經睡了,屋裡一片漆黑。
我抖著手摸出手機,螢幕的光亮刺痛了眼睛。我點開監控App,手指因為顫抖幾次按錯。找到了,回放今晚的監控記錄,時間拉到他提著箱子進入衛生間之前。
客廳攝像頭,角度俯瞰。
畫麵上,周嶼提著那個黑色的冷藏箱,從書房走出來。他冇有立刻走向主臥,而是在客廳中央,那塊他經常跪著擦拭的地毯邊緣,停下了腳步。
他放下了箱子。
然後,他麵對著那塊地毯——或者說,地毯上那塊無形的、他反覆擦拭的區域——緩緩地,跪了下來。
不是單膝,是雙膝。
他跪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彷彿在禱告,又像在聆聽。
監控視訊冇有聲音,但我死死盯著他的口型。嘴唇在動,開合幅度很小,語速平緩。
他說了一句話。
我猛地將進度條拖回去,戴上耳機,將音量調到最大,背景噪音嘶嘶作響。不夠。我匯出這段幾秒鐘的視訊片段,匯入一個簡陋的音訊處理軟體,將音量增益拉到極限,反覆降噪。
耳機的隔音效果很好,將我包裹進一片嘈雜的電子噪音海洋。
然後,在那片噪音的底層,我聽到了。
一個極其輕微、低沉、卻清晰無比的男聲,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再堅持一下。”
輕微的電流雜音。
“新的‘材料’……”
停頓,呼吸聲。
“……就快齊了。”
5
手機螢幕的光,在蘇曉家客房緊閉的窗簾後,像一小簇幽藍的鬼火,映著我徹夜未眠、乾澀發燙的眼球。手指在冰冷的玻璃屏上滑動,指尖因為長時間緊繃而微微發抖。周嶼的履曆乾淨得像手術室的無影燈——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優異的成績單,幾篇發表過的論文標題都透著嚴謹的學術味。然後,在三年前那個夏天,一切戛然而止。冇有畢業後的規培記錄,冇有執業醫師資格註冊的痕跡。他像一滴水,從醫學的海洋裡蒸發了,然後在另一個毫不相乾的領域——室內設計——重新凝結,迅速嶄露頭角。
這不對勁。強烈的違和感哽在喉嚨裡,像一塊咽不下去的冰。
我點開那個幾乎從不說話的醫科大學校友群。群成員列表裡,周嶼的頭像灰著。我用小號,偽裝成低幾屆、正在做校友人物專訪的學妹,小心翼翼地加了幾個看起來活躍的、和周嶼同屆的人。驗證訊息石沉大海。直到淩晨三點,一個備註為“醫學院王斌”的人通過了。他的朋友圈充斥著兒科門診的忙碌和育兒日常的瑣碎,看起來最像普通人,也最可能鬆懈。
“師兄好,打擾了,我在做一個關於跨界轉行的校友專題,聽說周嶼師兄特彆成功,從醫轉設計,想瞭解一下他當年的情況,比如為什麼轉行呀?” 我敲出這段話,反覆檢查語氣是否足夠自然、崇拜,按下傳送。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有螞蟻在脊椎上爬。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周嶼啊……挺可惜的。” 王斌的話似乎帶著歎息,“當年可是風雲人物,成績好,長得帥,女朋友林薇也是我們係的才女,金童玉女,羨慕死多少人。”
林薇。這個名字第一次正式跳進我的視野,帶著舊照片上那抹褪色的微笑和背後褐色的指印。
我趕緊追問:“那後來呢?為什麼轉行了?是因為林薇師姐嗎?”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發來一段:“具體不清楚。大三暑假吧,他們倆一起去什麼山區搞社會實踐還是考察,好像出了意外。林薇……就冇回來。官方說是失足落崖,搜救了好久,什麼都冇找到。周嶼受了挺大刺激,回來後就休學了,後來聽說再也冇碰醫學,轉行了。唉,彆提了,係裡當年都不讓討論這個事,晦氣。”
意外。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