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他還在裡麵。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斷肋骨。我輕輕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裡麵一片死寂。不，不是完全的死寂，有一種極其低沉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電器在運轉，又或者……是更難以形容的聲音。
鑰匙插進鎖孔。我轉動鑰匙，儘量緩慢，控製著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哢噠”，一聲輕響，內鎖彈開。我握住門把手，冰涼的不鏽鋼激得我一顫。深吸一口氣，按下，推開一條縫隙。
濃烈的氣味率先撲了出來。
那股味道，消毒水混合著鐵鏽的甜腥，比以往任何一次隔著螢幕的臆想都要濃鬱、都要具體十倍。它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具有實體的、粘稠的霧氣，瞬間包裹了我，鑽進我的鼻孔，附著在我的口腔上顎，甚至讓我舌根都泛起苦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痛感壓製住嘔吐的衝動。
門縫擴大。客廳裡一片黑暗，隻有書房門縫和遠處衛生間的夜燈提供一點微弱的光源。我側身擠進去，反手將門輕輕掩上，冇有關死。冷汗已經浸透了我內衣的後背。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客廳傢俱呈現出模糊的輪廓，像蹲伏的野獸。我踮起腳尖，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朝著主臥衛生間的方向挪動。一步，兩步……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但我的呼吸聲在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粗重，顫抖。
越靠近主臥，那股怪味越濃。還夾雜了一絲彆的……淡淡的、類似於……化學試劑的酸味？我說不清。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麵冇開大燈，隻有衛生間的光從門縫透出，在臥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狹窄的光帶。我停在主臥門外，手扶著冰冷的門框，指節用力到發白。
屏住呼吸。
然後，我聽到了。
從衛生間緊閉的門後，傳來極其細微的、但無法錯辨的聲音。
不是水聲。不是電器聲。
是某種有規律的、鋒利的摩擦聲。嘶——嚓——嘶——嚓——
間隔均勻，穩定，冷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像是……某種堅硬的、薄而利的東西，在反覆切割、劃過什麼有韌性的物質。
切割聲。
我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住了，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溫度。牙齒不受控製地開始輕輕磕碰，發出細微的“嘚嘚”聲。我猛地抬手捂住嘴，冰冷的指尖按在同樣冰冷的嘴唇上。
眼睛死死盯著衛生間門下那道縫隙。裡麵透出的光是冷白色的，應該是鏡前燈或者浴霸的燈光。
就在這時，那道光帶的邊緣，顏色變了。
一絲粘稠的、深褐色的液體，緩慢地、從容不迫地，從門底的縫隙裡滲了出來。它不像水那樣迅速擴散，而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厚重感，蜿蜒著，爬行著，像一條有了生命的暗色蚯蚓。
一滴，兩滴……彙成細細的一小股。
它漫過了衛生間門口防滑墊的邊緣，接觸到臥室地板上淺色的瓷磚。
然後，繼續向前。
朝著我站立的門口方向。
朝著我腳上穿著的、柔軟的米色居家拖鞋的鞋尖。
它流得那麼慢，又那麼堅決。在冷白的光線下，那深褐色的反光，黏膩，渾濁，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不祥的質感。
我的拖鞋邊緣，白色的絨毛，最先觸碰到了那蜿蜒而來的暗色前端。
冰冷的、潮濕的觸感，透過薄薄的鞋麵，清晰地傳遞到我的腳趾。
4
“寶貝，你怎麼回來了？”
聲音是從我身後響起的。
近在咫尺。
溫和，帶著剛沐浴後的些許沙啞，甚至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像一把冰冷的鈍刀，猛地捅進我的後腰，然後狠狠一擰。我全身的血液“轟”的一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四肢冷得發僵，連回頭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那黏膩的、深褐色的液體，還沾在我的拖鞋邊緣。
切割聲，似乎還在耳蝸深處迴盪。
時間凝固了幾秒，或許隻有一瞬。我強迫自己脖子上彷彿生了鏽的軸承，一格，一格，轉過去。
周嶼就站在客廳與走廊的交界處，身後是餐廳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的城市夜光，給他鍍上一層模糊的輪廓。他剛洗完澡，黑色的短髮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鬢角滑落，流過下頜線，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