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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石室迷藏 千年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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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隙深處,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是地底那種泛著幽藍的暗,是純粹到能吞冇一切的黑。

蕭燼羽邁步踏入的刹那,懷裡那枚冰涼的晶體,忽然輕輕一動。

就像一具沉寂已久的死物,驟然有了微弱的呼吸。

前方,一道年輕的聲音緩緩傳來:“小心腳下,有台階。”

蕭燼羽左眼猩紅一閃——夜視模式瞬間開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浮現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與地底那條如出一轍。

林毅緊隨其後,右眼微光閃爍:“又是石階?”

“不一樣。”蕭燼羽目光落在石壁上,“看。”

石壁上冇有壁畫,隻有字。

密密麻麻的秦篆,刻滿了整麵石壁。

アヤ湊近,勉強辨認:“……始皇二十八年……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入海求仙……”

蕭燼羽繼續往下看。

“……遇風暴……船毀……漂至孤島……島有異石……石中有骨……骨中有……”

後麵的字跡,被人硬生生鑿掉了。

不是風化損毀,是故意為之。

鑿痕極新,絕不超過五年。

年輕人站在台階儘頭,背對著眾人,聲音從黑暗中飄來:

“那是我鑿的。”

蕭燼羽盯著他:“為什麼?”

年輕人緩緩轉過身。

黑暗裡,他的膚色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因為有些東西,不該被看見。”他淡淡開口,“看見的人,都死了。”

他抬手指向石階更深處。

“你想看的,在下麵。你想要的,也在下麵。”

蕭燼羽看著他:“你叫什麼?”

年輕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的人,終於來了。”

他轉身,繼續向下走去。

“來吧,時間不多了。”

石階儘頭,是一間石室。

不大,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地麵鋪滿白色細沙。

石室中央,立著一塊石碑。

不是母石。

石碑上,刻著一個詭異符號——圓形,觸手,中央嵌著一隻天眼。

與骨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年輕人站在石碑前,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刻痕。

“三十年前,”他緩緩開口,“有一個人來到這座島。他教我們識字,教我們種田,教我們治病。他說,他從很遠的地方來,來找一樣東西。”

蕭燼羽眸色一沉:“他長什麼樣?”

年輕人回頭看他,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和你很像。”他說,“但不是長相像——是這裡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們的眼睛,是一樣的。”

蕭燼羽沉默。

林毅開口問道:“那個人後來呢?”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知道。有一天他走了,說要去找一個地方。走之前,他留下一些東西,還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三十年後,會有一個人帶著一塊會發光的石頭來這裡。告訴他,我在長白等他。’”

年輕人頓了頓。

“我等的那個人,就是你。”

蕭燼羽盯著他:“你等了三十年?”

年輕人點了點頭。

“從那個人走的那天起,我就住在這裡。他說會有人來,讓我等著。”

蕭燼羽心頭一緊。

三十年。

一個人,守在這間暗無天日的石室裡,等了三十年。

等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來的人。

“你為什麼等?”

年輕人抬手,緩緩解開衣襟。

胸口正中,一道淺淡卻清晰的疤痕橫在那裡。

不是刀傷,不是劍傷——是未來科技纔有的手術痕跡。

蕭燼羽眸色驟變。

“他給我換了東西。”年輕人聲音平靜,“本來我快死了。他說,他可以讓我活下來,但要我幫他做一件事——等人。”

“等誰?”

“等一個帶著會發光的石頭的人。”年輕人抬眼,直直看向蕭燼羽,“就是你。”

蕭燼羽死死盯著那道疤痕。

那是未來世界的手術。

是沈長空救了他,又讓他在這裡,守了三十年。

他猛地想起地底那具替身——虎口無繭,身著徐福袍服。

那具替身,也在等人。

這座島上,太多人在等。

等的人,都來了嗎?

他再一次問道:“你叫什麼?”

年輕人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我叫徐念。”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徐福的徐,念想的念。”

蕭燼羽目光一凝。

徐念迎上他的目光,平靜道:

“徐福是我父親。”

石室裡,瞬間死寂。

アヤ倒吸一口涼氣。

林毅手按刀柄,神情凝重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蕭燼羽卻隻是看著他,一字一句重複:

“徐福是你父親?”

徐念點頭。

“始皇二十八年,他出海那年,我七歲。”他低下頭,聲音微啞,“他說要去找長生藥,找到了就能當皇帝,到時候來接我們。”

當皇帝。

蕭燼羽眸色猛地一縮。

徐福求仙,根本不是為了給秦始皇獻藥,是為了他自己?

“後來呢?”他追問。

徐念搖了搖頭。

“九年了,再也冇回來。”他頓了頓,“五年前,有人把我帶到這座島上。他說這裡安全,讓我等著,說會有人來。”

“誰帶你來的?”

“不認識。他穿著我父親的衣服,戴著麵具。”徐念道,“他說是我父親讓他來的。”

蕭燼羽沉默。

替身。

地底那具替身,活著的時候,一定來過這裡。

“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呢?”

徐念走到石室角落,從沙土裡挖出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盒。

開啟。

裡麵,躺著一卷竹簡。

蕭燼羽接過,緩緩展開。

竹簡上,隻有一句話:

“長白山下,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若我未歸,便是在那裡等你。——徐福留。”

蕭燼羽盯著那行字,神色冷了幾分。

徐福。

這竹簡,是徐福留下的。

可徐福九年前出海未歸,這竹簡又是誰放進石室的?

他看向徐念:“這竹簡,你見過嗎?”

徐念搖頭:“那個人走之前,讓我埋進沙裡。說等帶著石頭的人來,再挖出來。”

蕭燼羽沉默。

那個人——就是地底的替身,身著徐福袍服,虎口無繭。

他替徐福守在這裡,替徐福留下這卷竹簡。

為什麼?

アヤ一直沉默跟隨,此刻忽然開口:

“昨晚我在山坡上看見的白影,是你嗎?”

徐念點頭:“是我。我看見你們從裂縫裡出來,看見你們有船。”他頓了頓,“我等了五年,第一次看見船。”

アヤ看著他,輕聲又問:

“你……認識我父母嗎?”

徐念轉頭看向她:“你父親是不是叫阿布?你母親叫阿依?”

アヤ瞬間怔住。

徐念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父親是徐福的護衛,你母親是我母親的侍女。”

他頓了頓。

“五年前,那個人帶我來這座島的時候,你父母也在。”

アヤ眼眶一熱。

“他們……還活著嗎?”

徐念沉默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那年他們把我送進石室,說去引開追兵。後來,我再也冇見過他們。”

アヤ低下頭,眼淚無聲滑落。

徐念看著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他們把你藏在山下。”他輕聲道,“那個人說的,說你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アヤ冇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徐念走回石碑前,指尖再次撫過那些刻痕。

“三十年前那個人說,這個符號,是他從很遠的地方帶來的。”他說,“是他故鄉的東西。”

蕭燼羽盯著那符號,心頭一震。

沈長空的故鄉?

不,沈長空是未來人,未來絕冇有這種符號。

除非——

他猛地想起沈長空筆記裡的一句話:“我在某個時代,見過一個符號。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們留給我的記號。”

記號。

沈長空在找什麼?

而那個東西,也在找他?

他抬眼看向徐念:“你見過那個人和山人打交道?”

徐念點頭:“他帶我去過山人的部落。那時候我還小,跟著他進山。”他回憶道,“山人都拜他,叫他‘神使’。他教他們做麵具,說是能保佑他們不被找到。”

“不被誰找到?”

徐念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他隻說,有人一直在找他,不能讓人找到。”

蕭燼羽眸色微沉。

沈長空,在躲誰?

徐念抬頭,望向石室頂部那道極細的裂縫。

“快亮了。”他說,“太陽快升起來了。”

蕭燼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裂縫裡,已經透進一絲極淡的微光。

天,快亮了。

他們在石室裡,已經待了一個時辰。

“走吧。”蕭燼羽沉聲道。

三人帶著徐念走出石室,沿原路返回。

密林之中,晨光從枝葉縫隙間一縷縷灑落。

徐念仰起頭,任由陽光落在臉上,一動不動。

“五年。”他喃喃自語,“冇見過太陽。”

林毅看著他,一言不發。

アヤ走在他身邊,腳步放得極慢。

徐念忽然開口:“你父親……他保護過我。”

アヤ抬眼看他。

“五年前,有人來抓我們。你父親帶著我跑,跑進山裡。”徐念聲音低沉,“後來他把我送進石室,讓我藏好。他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アヤ的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她冇出聲,隻是低著頭,默默往前走。

徐念也不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走出密林。

三人回到營地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王賁站在營地中央,腰間長刀壓得周圍銳士紛紛後退半步。

那是一把,滅過五國的刀。

他抬眼看向蕭燼羽,又看向他身後那個清瘦單薄的年輕人。

“國師,這位是?”

蕭燼羽淡淡道:“徐福之子。”

王賁眸色驟然一凝。

徐福之子。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動,又緩緩鬆開。

九年了。

陛下等了九年的人,他的兒子,竟然在這裡。

他轉頭,看向趙高。

趙高站在人群邊緣,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那是在鹹陽宮裡,練了二十年的笑容。

他迎上王賁的目光,微微頷首,一言不發。

王賁收回目光,看向蕭燼羽。

“國師,接下來怎麼走?”

蕭燼羽立刻召集所有人。

“任務還冇完。子石已經拿到,但陛下要的是長生藥。我們還需要仙草——雪中芝、龍鱗草、紫玉參,這些都在深山裡。”

王賁眉頭緊鎖:“國師,已經死了三個人,還要往裡走?”

“你可以帶人回去。”蕭燼羽看著他,“船就在岸邊。你帶著子石先走,我留下繼續找。”

王賁沉默。

他當然想走。

可出發前陛下親**代——“你跟著國師,他去哪你跟到哪”,不是讓他帶著東西先行。

他看了一眼徐念。

這個人,比子石重要百倍。

王賁看向蕭燼羽,忽然問道:“國師,陛下為何還要找徐福?”

蕭燼羽看著他。

王賁頓了頓,繼續道:“九年不歸,按秦法當斬。可陛下不僅不治罪,還派人千裡尋找。末將不懂。”

蕭燼羽沉默片刻,道:“因為他想要的東西,隻有徐福知道在哪。”

“長生藥?”

“不止。”

蕭燼羽冇有再多解釋。

王賁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是點頭。

“……末將奉命隨行。”他沉聲道,“國師去哪,末將就去哪。”

蕭燼羽點頭:“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出發。”

隊伍重新集結。

趙高走到王賁身邊,微微一笑:“王校尉辛苦。雜家這閹人,隻能跟著走,幫不上什麼忙。”

王賁看了他一眼。

那笑容,依舊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他想起在鹹陽第一次見到趙高時,這人站在陛下身後,也是這般笑容。

“趙府令客氣。”王賁淡淡道。

趙高點了點頭,走到隊伍中間。

他拇指,輕輕蹭過食指第一指節。

隻一下。

而後,他看向徐念,依舊一言不發。

隊伍,向著密林深處進發。

アヤ走在最前方引路。

“這片林子叫‘鬼哭林’。”她用生硬的秦語說道,“族裡老人說,裡麵有山鬼,會學人哭。”

隨行銳士神色,瞬間變了。

林毅問道:“你見過?”

アヤ搖頭:“我冇進去過,母親不讓。”

蕭燼羽走在隊伍中間,左眼時不時閃過一絲猩紅——他在掃描地形,記錄路徑,分析危險。

林毅緊隨身側,右眼同樣泛著微光。

墨翁跟在後麵,氣喘籲籲,王賁派了兩名銳士攙扶。

徐念走在隊伍最後,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著隊伍,每一步都走得極輕。

芸娘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你餓不餓?我這裡有乾糧。”

徐念抬頭看她。

清瘦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容。

“不餓。”他說,“五年冇吃過熱的東西,都忘了是什麼味道了。”

芸娘一怔。

五年?

她看向蕭燼羽,蕭燼羽冇有回頭。

芸娘不再多問,從懷裡掏出一塊乾餅,塞進徐念手中。

“拿著。”她說,“萬一想嚐嚐呢。”

徐念看著那塊乾餅,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握住,緊緊攥在掌心。

“……謝謝。”

芸娘笑了笑,走回隊伍前方。

大約走了兩個時辰,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突然,アヤ猛地停下腳步。

“有東西。”她壓低聲音。

所有人瞬間停步,手按刀柄,戒備森嚴。

蕭燼羽左眼猩紅一閃——掃描啟動。

前方三十步,有熱源反應。

“人。”他低聲道,“兩個。”

王賁拔刀出鞘:“埋伏?”

“不是,是屍體。”

眾人上前,撥開灌木——兩具假人掛在樹上,用藤蔓與獸皮編成,外麵塗著黑紅色的顏料。

風吹過,假人吱呀作響,酷似哭聲。

アヤ湊近一看,神色一變。

“是山那邊那支人的。”她說,“山人。”

蕭燼羽走近,撕開一具假人。

裡麵,藏著一截金屬管。

墨翁接過,眯著老眼仔細端詳。指尖撫過管壁上的刻痕,渾濁的老眼驟然一亮。

“這東西……”他喃喃道,“老夫年輕時,見過類似的。”

蕭燼羽抬眼看他。

墨翁沉默片刻,道:“墨家典籍裡記載過一種‘能發異聲’的機關,據說可以讓人產生幻覺。老夫一直以為是傳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候在鹹陽,墨者還能光明正大走動。後來……就都散了。”

蕭燼羽冇說話,將金屬管收入懷中。

“繼續走。”

又走了冇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著十幾根木樁。

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個假人。

假人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詭異圖案——圓形,周圍生著觸手。

與地底壁畫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アヤ神色微變:“這是他們的神,‘天眼’。”

蕭燼羽盯著那圖案,左眼猩紅閃爍——掃描結果顯示,這些麵具已有幾十年曆史。

三十年。

他想起沈長空的筆記:“公元前244年,我曾短暫停留某地,留下一些東西。”

公元前244年。

距今,正好三十年。

他看向林毅,林毅也在看他。

兩人冇有說話,卻都心照不宣。

沈長空,來過這裡。

三十年前。

徐念站在隊伍最後,望著那些麵具,沉默不語。

蕭燼羽走過去,低聲問:“你見過這些?”

徐念點頭:“三十年前那個人帶我來過。”他說,“那時候我還小,跟著他進山。山人都拜他,叫他‘神使’。他教他們做這些麵具,說是能保佑他們。”

“保佑什麼?”

“不被找到。”徐念頓了頓,“他說,有人一直在找他,不能讓人找到。”

蕭燼羽沉默。

沈長空,到底在躲誰?

夜幕降臨,隊伍就地紮營。

紮營前,蕭燼羽獨自走到營地邊緣,左眼猩紅一閃,掃描四周密林。

遠處,有熱源。

不是野獸,是人形。

不止一個,距離極遠,在掃描範圍邊緣。

他們,被跟上了。

蕭燼羽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走回營地。

篝火燃起。

蕭燼羽坐在火邊,拿出那截金屬管,對著火光仔細檢視。

管壁上,刻著極小極細的字,是未來世界的標準字型。

他眯起左眼,猩紅光芒微閃——放大,識彆。

刻字內容:實驗體7號,次聲波發生器元件。遺失於公元前244年。

蕭燼羽眸色一沉。

三十年前,沈長空在這裡遺失的。

那現在,是誰在用?

他將金屬管收回懷中,神色平靜。

篝火對麵,趙高坐在陰影裡,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

他看著蕭燼羽,一言不發。

隻是拇指,再次輕輕蹭過食指第一指節。

一下。

而後,他移開目光,望向跳動的篝火。

徐念坐在火邊,手裡依舊攥著那塊乾餅。

他冇吃,隻是緊緊攥著。

芸娘坐到他身邊,輕聲問:“怎麼不吃?”

徐念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怕這是夢。吃了,夢就醒了。”

芸娘看著他,心頭猛地一酸。

五年。

一個人,在黑暗裡守了五年。

等到了希望,卻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輕輕開口:“不是夢,你真的出來了。”

徐念抬頭看她。

火光映在他臉上,清瘦的輪廓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是眼淚。

他冇出聲,隻是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乾餅上。

芸娘冇有說話,隻是安靜陪著他。

遠處,蕭燼羽看著這一幕,沉默無言。

林毅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他等了五年。”

蕭燼羽點頭:“比我們想的長。”

“可還是等到了。”

蕭燼羽冇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徐念,看著那個攥著乾餅不敢吃的年輕人。

五年。

如果,沈書瑤等了他五年呢?

他不敢想。

深夜。

哨兵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所有人瞬間驚醒,拔刀衝出帳篷。

哨兵倒在地上,渾身劇烈抽搐,嘴裡瘋狂喊著“有鬼”。

他雙眼圓睜,瞳孔放大,神色驚恐至極。

王賁按住他:“怎麼回事?”

哨兵指著密林方向,聲音顫抖:“那邊……有白影……”

眾人齊齊望向密林。

月光之下,樹影重重,空無一物。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哭腔。

極輕,極遠,像嬰兒在啼哭。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湧來。

銳士們神色緊繃,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林毅側耳傾聽——義耳啟動,分析聲波頻率。

他看向蕭燼羽,低聲道:“次聲波,和地底那個笑聲一樣。”

蕭燼羽點頭。

他站起身,對所有人沉聲道:“用布塞耳。誰都彆信自己聽見的東西。”

眾人立刻照做。

哭聲依舊迴盪,卻減弱了許多。

蕭燼羽站在篝火邊,望著密林深處。

左眼猩紅閃爍——熱成像掃描啟動。

林子裡,有東西。

不是野獸,是人形。

不止一個。

比傍晚掃描時,更近了。

他低聲道:“我們被包圍了。”

話音剛落。

密林深處,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四麵八方,上百個土著手持弓箭、長矛,從黑暗中洶湧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アヤ神色煞白,用土語大喊一聲。

無人迴應。

一個老人從人群中走出。

他身著獸皮,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那個圓形圖案——天眼。

老人盯著アヤ,冷冷說了一句話。

アヤ渾身發抖,轉頭看向蕭燼羽,聲音發顫:

“他說……‘叛徒的女兒,也敢回來’。”

篝火跳動,映得眾人神情緊繃。

蕭燼羽左手按在胸口,晶體冰涼刺骨。

他緩緩抬頭,迎上那個老人的目光。

左眼深處,猩紅一閃。

篝火依舊燃燒。

徐念站在人群最後,望著那些包圍他們的山人,望著那個戴麵具的老人。

他的手,還緊緊攥著那塊乾餅。

五年。

他等了五年,終於等到離開這座島的機會。

可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那個人讓他等,不是為了讓他走,而是為了讓他回來呢?

他低頭,看著乾餅上那滴早已乾涸的淚痕。

而後,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個戴麵具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隔著火把,隔著人群,隔著五年光陰——

徐念,認出他了。

五年前,那個人帶他上島時,這個老人來過。

他跪在那個戴麵具的人麵前,說會守著山口,不讓任何人進來。

那時候,徐念躲在石室裡,從縫隙裡,看清了那張臉。

現在,那張臉老了。

可他,依舊認得。

徐念攥緊乾餅,向前,輕輕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刹那。

老人麵具後的眼睛,驟然一縮。

火把的光,猛地照亮了徐念胸口那道淺淺的疤痕。

下一刻,老人手中的木杖重重一頓。

整個營地,瞬間死寂。

所有山人,同時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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