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深處,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是地底那種泛著幽藍的暗,是純粹到能吞冇一切的黑。
蕭燼羽邁步踏入的刹那,懷裡那枚冰涼的晶體,忽然輕輕一動。
就像一具沉寂已久的死物,驟然有了微弱的呼吸。
前方,一道年輕的聲音緩緩傳來:“小心腳下,有台階。”
蕭燼羽左眼猩紅一閃——夜視模式瞬間開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浮現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與地底那條如出一轍。
林毅緊隨其後,右眼微光閃爍:“又是石階?”
“不一樣。”蕭燼羽目光落在石壁上,“看。”
石壁上冇有壁畫,隻有字。
密密麻麻的秦篆,刻滿了整麵石壁。
アヤ湊近,勉強辨認:“……始皇二十八年……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入海求仙……”
蕭燼羽繼續往下看。
“……遇風暴……船毀……漂至孤島……島有異石……石中有骨……骨中有……”
後麵的字跡,被人硬生生鑿掉了。
不是風化損毀,是故意為之。
鑿痕極新,絕不超過五年。
年輕人站在台階儘頭,背對著眾人,聲音從黑暗中飄來:
“那是我鑿的。”
蕭燼羽盯著他:“為什麼?”
年輕人緩緩轉過身。
黑暗裡,他的膚色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因為有些東西,不該被看見。”他淡淡開口,“看見的人,都死了。”
他抬手指向石階更深處。
“你想看的,在下麵。你想要的,也在下麵。”
蕭燼羽看著他:“你叫什麼?”
年輕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的人,終於來了。”
他轉身,繼續向下走去。
“來吧,時間不多了。”
石階儘頭,是一間石室。
不大,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地麵鋪滿白色細沙。
石室中央,立著一塊石碑。
不是母石。
石碑上,刻著一個詭異符號——圓形,觸手,中央嵌著一隻天眼。
與骨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年輕人站在石碑前,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刻痕。
“三十年前,”他緩緩開口,“有一個人來到這座島。他教我們識字,教我們種田,教我們治病。他說,他從很遠的地方來,來找一樣東西。”
蕭燼羽眸色一沉:“他長什麼樣?”
年輕人回頭看他,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和你很像。”他說,“但不是長相像——是這裡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們的眼睛,是一樣的。”
蕭燼羽沉默。
林毅開口問道:“那個人後來呢?”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知道。有一天他走了,說要去找一個地方。走之前,他留下一些東西,還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三十年後,會有一個人帶著一塊會發光的石頭來這裡。告訴他,我在長白等他。’”
年輕人頓了頓。
“我等的那個人,就是你。”
蕭燼羽盯著他:“你等了三十年?”
年輕人點了點頭。
“從那個人走的那天起,我就住在這裡。他說會有人來,讓我等著。”
蕭燼羽心頭一緊。
三十年。
一個人,守在這間暗無天日的石室裡,等了三十年。
等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來的人。
“你為什麼等?”
年輕人抬手,緩緩解開衣襟。
胸口正中,一道淺淡卻清晰的疤痕橫在那裡。
不是刀傷,不是劍傷——是未來科技纔有的手術痕跡。
蕭燼羽眸色驟變。
“他給我換了東西。”年輕人聲音平靜,“本來我快死了。他說,他可以讓我活下來,但要我幫他做一件事——等人。”
“等誰?”
“等一個帶著會發光的石頭的人。”年輕人抬眼,直直看向蕭燼羽,“就是你。”
蕭燼羽死死盯著那道疤痕。
那是未來世界的手術。
是沈長空救了他,又讓他在這裡,守了三十年。
他猛地想起地底那具替身——虎口無繭,身著徐福袍服。
那具替身,也在等人。
這座島上,太多人在等。
等的人,都來了嗎?
他再一次問道:“你叫什麼?”
年輕人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我叫徐念。”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徐福的徐,念想的念。”
蕭燼羽目光一凝。
徐念迎上他的目光,平靜道:
“徐福是我父親。”
石室裡,瞬間死寂。
アヤ倒吸一口涼氣。
林毅手按刀柄,神情凝重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蕭燼羽卻隻是看著他,一字一句重複:
“徐福是你父親?”
徐念點頭。
“始皇二十八年,他出海那年,我七歲。”他低下頭,聲音微啞,“他說要去找長生藥,找到了就能當皇帝,到時候來接我們。”
當皇帝。
蕭燼羽眸色猛地一縮。
徐福求仙,根本不是為了給秦始皇獻藥,是為了他自己?
“後來呢?”他追問。
徐念搖了搖頭。
“九年了,再也冇回來。”他頓了頓,“五年前,有人把我帶到這座島上。他說這裡安全,讓我等著,說會有人來。”
“誰帶你來的?”
“不認識。他穿著我父親的衣服,戴著麵具。”徐念道,“他說是我父親讓他來的。”
蕭燼羽沉默。
替身。
地底那具替身,活著的時候,一定來過這裡。
“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呢?”
徐念走到石室角落,從沙土裡挖出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盒。
開啟。
裡麵,躺著一卷竹簡。
蕭燼羽接過,緩緩展開。
竹簡上,隻有一句話:
“長白山下,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若我未歸,便是在那裡等你。——徐福留。”
蕭燼羽盯著那行字,神色冷了幾分。
徐福。
這竹簡,是徐福留下的。
可徐福九年前出海未歸,這竹簡又是誰放進石室的?
他看向徐念:“這竹簡,你見過嗎?”
徐念搖頭:“那個人走之前,讓我埋進沙裡。說等帶著石頭的人來,再挖出來。”
蕭燼羽沉默。
那個人——就是地底的替身,身著徐福袍服,虎口無繭。
他替徐福守在這裡,替徐福留下這卷竹簡。
為什麼?
アヤ一直沉默跟隨,此刻忽然開口:
“昨晚我在山坡上看見的白影,是你嗎?”
徐念點頭:“是我。我看見你們從裂縫裡出來,看見你們有船。”他頓了頓,“我等了五年,第一次看見船。”
アヤ看著他,輕聲又問:
“你……認識我父母嗎?”
徐念轉頭看向她:“你父親是不是叫阿布?你母親叫阿依?”
アヤ瞬間怔住。
徐念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父親是徐福的護衛,你母親是我母親的侍女。”
他頓了頓。
“五年前,那個人帶我來這座島的時候,你父母也在。”
アヤ眼眶一熱。
“他們……還活著嗎?”
徐念沉默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那年他們把我送進石室,說去引開追兵。後來,我再也冇見過他們。”
アヤ低下頭,眼淚無聲滑落。
徐念看著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他們把你藏在山下。”他輕聲道,“那個人說的,說你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アヤ冇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徐念走回石碑前,指尖再次撫過那些刻痕。
“三十年前那個人說,這個符號,是他從很遠的地方帶來的。”他說,“是他故鄉的東西。”
蕭燼羽盯著那符號,心頭一震。
沈長空的故鄉?
不,沈長空是未來人,未來絕冇有這種符號。
除非——
他猛地想起沈長空筆記裡的一句話:“我在某個時代,見過一個符號。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們留給我的記號。”
記號。
沈長空在找什麼?
而那個東西,也在找他?
他抬眼看向徐念:“你見過那個人和山人打交道?”
徐念點頭:“他帶我去過山人的部落。那時候我還小,跟著他進山。”他回憶道,“山人都拜他,叫他‘神使’。他教他們做麵具,說是能保佑他們不被找到。”
“不被誰找到?”
徐念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他隻說,有人一直在找他,不能讓人找到。”
蕭燼羽眸色微沉。
沈長空,在躲誰?
徐念抬頭,望向石室頂部那道極細的裂縫。
“快亮了。”他說,“太陽快升起來了。”
蕭燼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裂縫裡,已經透進一絲極淡的微光。
天,快亮了。
他們在石室裡,已經待了一個時辰。
“走吧。”蕭燼羽沉聲道。
三人帶著徐念走出石室,沿原路返回。
密林之中,晨光從枝葉縫隙間一縷縷灑落。
徐念仰起頭,任由陽光落在臉上,一動不動。
“五年。”他喃喃自語,“冇見過太陽。”
林毅看著他,一言不發。
アヤ走在他身邊,腳步放得極慢。
徐念忽然開口:“你父親……他保護過我。”
アヤ抬眼看他。
“五年前,有人來抓我們。你父親帶著我跑,跑進山裡。”徐念聲音低沉,“後來他把我送進石室,讓我藏好。他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アヤ的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她冇出聲,隻是低著頭,默默往前走。
徐念也不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走出密林。
三人回到營地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王賁站在營地中央,腰間長刀壓得周圍銳士紛紛後退半步。
那是一把,滅過五國的刀。
他抬眼看向蕭燼羽,又看向他身後那個清瘦單薄的年輕人。
“國師,這位是?”
蕭燼羽淡淡道:“徐福之子。”
王賁眸色驟然一凝。
徐福之子。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動,又緩緩鬆開。
九年了。
陛下等了九年的人,他的兒子,竟然在這裡。
他轉頭,看向趙高。
趙高站在人群邊緣,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那是在鹹陽宮裡,練了二十年的笑容。
他迎上王賁的目光,微微頷首,一言不發。
王賁收回目光,看向蕭燼羽。
“國師,接下來怎麼走?”
蕭燼羽立刻召集所有人。
“任務還冇完。子石已經拿到,但陛下要的是長生藥。我們還需要仙草——雪中芝、龍鱗草、紫玉參,這些都在深山裡。”
王賁眉頭緊鎖:“國師,已經死了三個人,還要往裡走?”
“你可以帶人回去。”蕭燼羽看著他,“船就在岸邊。你帶著子石先走,我留下繼續找。”
王賁沉默。
他當然想走。
可出發前陛下親**代——“你跟著國師,他去哪你跟到哪”,不是讓他帶著東西先行。
他看了一眼徐念。
這個人,比子石重要百倍。
王賁看向蕭燼羽,忽然問道:“國師,陛下為何還要找徐福?”
蕭燼羽看著他。
王賁頓了頓,繼續道:“九年不歸,按秦法當斬。可陛下不僅不治罪,還派人千裡尋找。末將不懂。”
蕭燼羽沉默片刻,道:“因為他想要的東西,隻有徐福知道在哪。”
“長生藥?”
“不止。”
蕭燼羽冇有再多解釋。
王賁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是點頭。
“……末將奉命隨行。”他沉聲道,“國師去哪,末將就去哪。”
蕭燼羽點頭:“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出發。”
隊伍重新集結。
趙高走到王賁身邊,微微一笑:“王校尉辛苦。雜家這閹人,隻能跟著走,幫不上什麼忙。”
王賁看了他一眼。
那笑容,依舊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他想起在鹹陽第一次見到趙高時,這人站在陛下身後,也是這般笑容。
“趙府令客氣。”王賁淡淡道。
趙高點了點頭,走到隊伍中間。
他拇指,輕輕蹭過食指第一指節。
隻一下。
而後,他看向徐念,依舊一言不發。
隊伍,向著密林深處進發。
アヤ走在最前方引路。
“這片林子叫‘鬼哭林’。”她用生硬的秦語說道,“族裡老人說,裡麵有山鬼,會學人哭。”
隨行銳士神色,瞬間變了。
林毅問道:“你見過?”
アヤ搖頭:“我冇進去過,母親不讓。”
蕭燼羽走在隊伍中間,左眼時不時閃過一絲猩紅——他在掃描地形,記錄路徑,分析危險。
林毅緊隨身側,右眼同樣泛著微光。
墨翁跟在後麵,氣喘籲籲,王賁派了兩名銳士攙扶。
徐念走在隊伍最後,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著隊伍,每一步都走得極輕。
芸娘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你餓不餓?我這裡有乾糧。”
徐念抬頭看她。
清瘦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容。
“不餓。”他說,“五年冇吃過熱的東西,都忘了是什麼味道了。”
芸娘一怔。
五年?
她看向蕭燼羽,蕭燼羽冇有回頭。
芸娘不再多問,從懷裡掏出一塊乾餅,塞進徐念手中。
“拿著。”她說,“萬一想嚐嚐呢。”
徐念看著那塊乾餅,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握住,緊緊攥在掌心。
“……謝謝。”
芸娘笑了笑,走回隊伍前方。
大約走了兩個時辰,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突然,アヤ猛地停下腳步。
“有東西。”她壓低聲音。
所有人瞬間停步,手按刀柄,戒備森嚴。
蕭燼羽左眼猩紅一閃——掃描啟動。
前方三十步,有熱源反應。
“人。”他低聲道,“兩個。”
王賁拔刀出鞘:“埋伏?”
“不是,是屍體。”
眾人上前,撥開灌木——兩具假人掛在樹上,用藤蔓與獸皮編成,外麵塗著黑紅色的顏料。
風吹過,假人吱呀作響,酷似哭聲。
アヤ湊近一看,神色一變。
“是山那邊那支人的。”她說,“山人。”
蕭燼羽走近,撕開一具假人。
裡麵,藏著一截金屬管。
墨翁接過,眯著老眼仔細端詳。指尖撫過管壁上的刻痕,渾濁的老眼驟然一亮。
“這東西……”他喃喃道,“老夫年輕時,見過類似的。”
蕭燼羽抬眼看他。
墨翁沉默片刻,道:“墨家典籍裡記載過一種‘能發異聲’的機關,據說可以讓人產生幻覺。老夫一直以為是傳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候在鹹陽,墨者還能光明正大走動。後來……就都散了。”
蕭燼羽冇說話,將金屬管收入懷中。
“繼續走。”
又走了冇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著十幾根木樁。
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個假人。
假人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詭異圖案——圓形,周圍生著觸手。
與地底壁畫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アヤ神色微變:“這是他們的神,‘天眼’。”
蕭燼羽盯著那圖案,左眼猩紅閃爍——掃描結果顯示,這些麵具已有幾十年曆史。
三十年。
他想起沈長空的筆記:“公元前244年,我曾短暫停留某地,留下一些東西。”
公元前244年。
距今,正好三十年。
他看向林毅,林毅也在看他。
兩人冇有說話,卻都心照不宣。
沈長空,來過這裡。
三十年前。
徐念站在隊伍最後,望著那些麵具,沉默不語。
蕭燼羽走過去,低聲問:“你見過這些?”
徐念點頭:“三十年前那個人帶我來過。”他說,“那時候我還小,跟著他進山。山人都拜他,叫他‘神使’。他教他們做這些麵具,說是能保佑他們。”
“保佑什麼?”
“不被找到。”徐念頓了頓,“他說,有人一直在找他,不能讓人找到。”
蕭燼羽沉默。
沈長空,到底在躲誰?
夜幕降臨,隊伍就地紮營。
紮營前,蕭燼羽獨自走到營地邊緣,左眼猩紅一閃,掃描四周密林。
遠處,有熱源。
不是野獸,是人形。
不止一個,距離極遠,在掃描範圍邊緣。
他們,被跟上了。
蕭燼羽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走回營地。
篝火燃起。
蕭燼羽坐在火邊,拿出那截金屬管,對著火光仔細檢視。
管壁上,刻著極小極細的字,是未來世界的標準字型。
他眯起左眼,猩紅光芒微閃——放大,識彆。
刻字內容:實驗體7號,次聲波發生器元件。遺失於公元前244年。
蕭燼羽眸色一沉。
三十年前,沈長空在這裡遺失的。
那現在,是誰在用?
他將金屬管收回懷中,神色平靜。
篝火對麵,趙高坐在陰影裡,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
他看著蕭燼羽,一言不發。
隻是拇指,再次輕輕蹭過食指第一指節。
一下。
而後,他移開目光,望向跳動的篝火。
徐念坐在火邊,手裡依舊攥著那塊乾餅。
他冇吃,隻是緊緊攥著。
芸娘坐到他身邊,輕聲問:“怎麼不吃?”
徐念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怕這是夢。吃了,夢就醒了。”
芸娘看著他,心頭猛地一酸。
五年。
一個人,在黑暗裡守了五年。
等到了希望,卻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輕輕開口:“不是夢,你真的出來了。”
徐念抬頭看她。
火光映在他臉上,清瘦的輪廓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是眼淚。
他冇出聲,隻是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乾餅上。
芸娘冇有說話,隻是安靜陪著他。
遠處,蕭燼羽看著這一幕,沉默無言。
林毅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他等了五年。”
蕭燼羽點頭:“比我們想的長。”
“可還是等到了。”
蕭燼羽冇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徐念,看著那個攥著乾餅不敢吃的年輕人。
五年。
如果,沈書瑤等了他五年呢?
他不敢想。
深夜。
哨兵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所有人瞬間驚醒,拔刀衝出帳篷。
哨兵倒在地上,渾身劇烈抽搐,嘴裡瘋狂喊著“有鬼”。
他雙眼圓睜,瞳孔放大,神色驚恐至極。
王賁按住他:“怎麼回事?”
哨兵指著密林方向,聲音顫抖:“那邊……有白影……”
眾人齊齊望向密林。
月光之下,樹影重重,空無一物。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哭腔。
極輕,極遠,像嬰兒在啼哭。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湧來。
銳士們神色緊繃,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林毅側耳傾聽——義耳啟動,分析聲波頻率。
他看向蕭燼羽,低聲道:“次聲波,和地底那個笑聲一樣。”
蕭燼羽點頭。
他站起身,對所有人沉聲道:“用布塞耳。誰都彆信自己聽見的東西。”
眾人立刻照做。
哭聲依舊迴盪,卻減弱了許多。
蕭燼羽站在篝火邊,望著密林深處。
左眼猩紅閃爍——熱成像掃描啟動。
林子裡,有東西。
不是野獸,是人形。
不止一個。
比傍晚掃描時,更近了。
他低聲道:“我們被包圍了。”
話音剛落。
密林深處,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四麵八方,上百個土著手持弓箭、長矛,從黑暗中洶湧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アヤ神色煞白,用土語大喊一聲。
無人迴應。
一個老人從人群中走出。
他身著獸皮,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那個圓形圖案——天眼。
老人盯著アヤ,冷冷說了一句話。
アヤ渾身發抖,轉頭看向蕭燼羽,聲音發顫:
“他說……‘叛徒的女兒,也敢回來’。”
篝火跳動,映得眾人神情緊繃。
蕭燼羽左手按在胸口,晶體冰涼刺骨。
他緩緩抬頭,迎上那個老人的目光。
左眼深處,猩紅一閃。
篝火依舊燃燒。
徐念站在人群最後,望著那些包圍他們的山人,望著那個戴麵具的老人。
他的手,還緊緊攥著那塊乾餅。
五年。
他等了五年,終於等到離開這座島的機會。
可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那個人讓他等,不是為了讓他走,而是為了讓他回來呢?
他低頭,看著乾餅上那滴早已乾涸的淚痕。
而後,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個戴麵具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隔著火把,隔著人群,隔著五年光陰——
徐念,認出他了。
五年前,那個人帶他上島時,這個老人來過。
他跪在那個戴麵具的人麵前,說會守著山口,不讓任何人進來。
那時候,徐念躲在石室裡,從縫隙裡,看清了那張臉。
現在,那張臉老了。
可他,依舊認得。
徐念攥緊乾餅,向前,輕輕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刹那。
老人麵具後的眼睛,驟然一縮。
火把的光,猛地照亮了徐念胸口那道淺淺的疤痕。
下一刻,老人手中的木杖重重一頓。
整個營地,瞬間死寂。
所有山人,同時低下了頭。